记忆中有这么一幅画面:一位老师傅左手拉着风箱,右手摇转着黑沉的铁罐。红色的炉火呼呼冒着,等黑铁罐烤成灰白,老师傅将铁罐架离火炉,用一条大布麻袋罩住,只听轰的一声响,一阵白烟从铁罐和麻袋之间冒出来,原本普通的米粒“脱胎换骨”成松软洁白的爆米花。
小时候将近年关,街头巷尾经常可以看到弹爆米花的老师傅。我和几个小伙伴围在老师傅身边,看着密封的黑罐子左旋右旋,既兴奋又刺激。黑罐子开启的时候,一个个紧张地捂了耳朵,然而不等白雾散完,又迫不及待地去抓第一把爆米花。塞进嘴里,那个香,那个甜,那个美呵!
爆米花是用来制作炒米糖的,母亲总是将爆米花和炒米花藏着,不让我偷吃,因为糖油还没有煎好。
终于到了制作炒米糖的日子,父亲手艺不好,特意到村里请了“能手”来帮忙。先将糖油倒入锅里预热,再倒入爆米花(或者炒米花)、芝麻、花生,然后搅拌。这时,“能手”就在灶前喊:“火烧旺点!”“太旺了,赶快退掉!”为的是最大限度地发挥糖油的粘性。待到全部米花被糖油凝聚成一个“球”,立刻搬到案板上,装入一个四四方方的木盒,上面用木槌结结实实地压平,压严——这道工序我总是央求大人也让我露一手。几分钟后,米糖已经成型,这时,撤掉木盒,用刀将米糖切成条状,再刷刷刷切成片,炒米糖就成了!
那时候,炒米糖是乡下人过年的必备品。如今,人们已经不制作炒米糖了,想吃的时候,街上随处可买,而且品种更加琳琅满目。我不知道买来的炒米糖是如何的制作法,但每次吃着的时候,脑中就闪现出那黑沉的铁罐、通红的炉火,“轰”的一声,白烟从麻袋之间冒出来。嘴里的炒米糖,也远没有童时那么香,那么甜,那么脆了。
叶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