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宪

　　人力资本参与分配，是一个世界级的难题。难在哪里？不是难在人力资本参与分配的必要性和重要性上，而是难在分配制度的设计上，诸如薪酬水平与经营业绩、创新成果的挂钩，尤其是其中的绩效测定、风险测算和剩余分割等。

　　全国著名劳模、“抓斗大王”包起帆先后完成了100多项技术革新和发明创造，取得了16项专利，4次获得国家发明奖和国家科技进步奖，11次夺得国际“金牌”，可他家里连一块奖牌也没有。包起帆“金牌”归属问题，近来引起沪上各方人士的关注和讨论。在这背后，实质是一个分配的激励机制问题，亦即包起帆的人力资本贡献———技术革新和发明创造能否参与，以及在多大程度上参与分配的问题。对于这两个问题，十六届三中全会决定都作出了明确的回答。决定指出：“各种生产要素按贡献参与分配”；“加快要素价格市场化”。要素价格当然包括人力资本价格，这就告诉我们：包起帆的技术革新和发明创造要参与分配；其获得份额的大小主要应由市场来决定。当然，这些回答是理论上的，在现实经济生活中问题要复杂得多。

　　人力资本概念的提出，以及将人力资本视为生产要素，置于生产函数之中，并将其作为经济增长的主要解释变量，这是经济学在当代的主要贡献之一。既然是一个生产要素，并进入了生产过程，就要按贡献参与分配，这在经济学看来，是不用多讨论的。当下遇到的包起帆该不该拿奖牌，“包起帆”们的人力资本是否参与分配的问题，是新旧体制摩擦、碰撞的折射，固然极具中国特色，但在改革开放25年之后的今天，我们似乎不应该在回答这些问题上，再有什么犹豫和怀疑了吧。

　　人力资本参与分配，是一个世界级的难题。难在哪里？不是难在人力资本参与分配的必要性和重要性上，而是难在分配制度的设计上，诸如薪酬水平与经营业绩、创新成果的挂钩，尤其是其中的绩效测定、风险测算和剩余分割等。也就是说，在社会总资本构成中人力资本已高居榜首的今天，人力资本参与分配已根本不成问题，如何以制度保证分配合理，进而产生有效激励才是问题所在。

　　人力资本参与分配的复杂性源于其兼具劳动和资本两种特性。第一，人力资本的载体是技术劳动和管理劳动，即所谓复杂劳动或熟练劳动。因此，人力资本参与分配具有按劳分配的性质。第二，人力资本具有资本的性质，是因为它具有增值性、稀缺性。一方面，人力资本有获得投资回报的问题；另一方面，人力资本的产权主体有参与剩余分配的权利，因此人力资本参与分配也具有按资（要素）分配的性质。人力资本参与分配要体现这两种分配的结合。这是一个难点。

　　专业人力资本中的拔尖人才或特殊人才，尤其是那些有着特殊智慧和素质的企业家、科学家、发明家和艺术家，对于经济、科技、社会和文化发展有着巨大的贡献。当然，那些能够被社会公认为“家”的人们，并不是单纯为了某种物质的回报，而从事他们所钟爱的事业。尽管如此，国家、社会和他们所在的单位，除了要给予他们荣誉，从精神上予以嘉奖或鼓励外，还要用物质即货币来评价他们的贡献，否则，经济学所说的激励机制就将失效，对持续产生这些“家”，并激发他们不断有所贡献造成不可估量的影响。这里的难题是，这些特殊的智慧、素质既无法用投资回报来衡量，又因为其十分稀缺，并且在它们的实际活动中有着较高的风险性，给市场的认知和评价带来了一定的困难。

　　解决这些难题需要长期的实践和研究。这里可以先提出一些粗浅的思考。首先，人力资本参与分配的前提，是给不同的人力资本定价，而最基本的方法就是让市场来评价和出价。市场在形成价格方面的有效性和基础性，是被大量经验所证明了的，是不容怀疑的。我们现在的问题，包括“包起帆问题”，主要是人力资本市场发育不足而引起的，因此要“大力发展资本和其他要素市场”。必须看到，与劳动力市场相比，人力资本市场发育严重滞后，在今后一个时期，人力资本难以定价的问题还将继续存在。

　　其次，考虑到人力资本价格形成的特殊性，在评价人力资本贡献时，往往可以用剩余法，先对那些可以独立计算的因素定价，然后对那些无法剥离的因素定价。譬如，对一项职务发明，最后无法剥离的主要是个人贡献和单位贡献，如果参与人不止一个，还有共有人贡献的比例问题。具体情况纷繁复杂，但要抓住发明主要是个人或共有人作用的结果，因此应当高度重视对个人的激励。用经济学的话来说，是给最稀缺要素以较高评价。由此将对人才的创造性和积极性产生合理的、积极的导向。

　　再次，要注意解决人力资本市场失灵的问题。市场发育不足，本身就是一种市场失灵，即市场不能实现配置效率；即便成熟的市场也会因为某些原因导致市场失灵，如外部性和公共物品。人力资本市场失灵的案例比比皆是，如高管人员的“败德”行为。解决这类问题，关键是制度建设，如要通过公司治理结构的制度安排，解决激励与约束的问题；通过建立公司日常运作的监管制度，解决与各种人员行为规范与“底线”有关的道德风险问题。

　　最后，要加强人力资本参与分配的研究。如果思想观念适应了，制度障碍减少了，那么分配技术方面的研究就显得特别重要。目前，在国内外经济学界、管理学界，与薪酬、工效有关的研究是比较热门的。年薪制的设计、期权制的安排等等，都是为了使人力资本的贡献得到充分体现，使分配的激励机制发挥有效作用。这就是分配技术与分配制度的互动，是分配技术对分配制度的验证和实现。

　　（作者为上海大学教授、上海社科院博士生导师）

　　来源：解放日报  （责任编辑：王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