瓯江特刊·人物|只为守护一方湖光山色

源新闻 记者 陈炜芬 通讯员 毛文茹/文 记者 陈炜/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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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千峡湖一片黢黑。

  两岸的山太高,峡湾太深,月亮得爬到山顶,才能洒下光来。

  湖面漂着一艘执法快艇,熄了火,也关了灯。千峡湖综合行政执法队的队员,或站或坐,探察着周围的动静。

  风从峡谷一头灌进来,扫过层层叠叠的湾汊,裹着水汽的湿寒,吹得人骨头缝生疼。

  突然,挂桨机的声音从某个峡湾里传出,快艇迅速启动,队员们摸黑行动,收起地笼——倾倒时,船板上全是鱼、虾、蟹。

  没人算得清,这样的事在四年多里发生了多少回。

  描述这一切时,队员们只说 “那天晚上”“那天凌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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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这支执法队的故事,得从千峡湖说起。

  千峡湖横跨景宁、青田两县,蓄水量41亿立方米,面积70.93平方公里、总长80公里,其中景宁域内约36.11平方公里、长约50公里,湖面大,峡湾多,岸线曲折,是华东第一大峡湾湖,浙江省第二大人工湖。

  水好,鱼好,惦记下网的人自然就多。

  为了保鱼护水,2022年5月31日,千峡湖库区综合行政执法队成立。

  这一天,22个人并肩站在千峡湖畔。他们从港航来,从渔政来,从交通来,从综合执法来……此前各管一处,如今坐在同一条执法艇上,文件上称之为“下沉”。

  起初,队里什么都缺。

  “人齐了,设备还没到。”沈必森是千峡湖综合行政执法队首批队员,也是个“老城管”,他记得,当时队里只有一辆旧桑塔纳轿车。

  没有船,怎么在湖面巡查?

  “借呗!”千峡湖综合行政执法队副队长徐璟笑着说,“有时借当地派出所的冲锋舟,有时借港航的船艇。”

  借了半年后,他们终于等来了一艘“自己的船”——那是景宁水政渔政执法大队用过的旧船。因为没有自动排水系统,每次出发前,队员们得手动抽干舱底的积水。一次执勤,船体突然冒出白烟,驾驶员立即熄火,靠风向慢慢漂回岸边,回想这一幕,当时在船上的徐璟和队员们仍心有余悸,“那次故障后,船一直修不好,最后报废了。”

  一天夜里,因为没有照明设备,冲锋舟被湖面的缆绳绊翻,沈必森和队友直接栽进水里。“船外机的手柄断了,执法仪也摔坏了,只能拼了命用手划回去。”说起这些时,沈必森的语气是轻松的,脸上始终漾着笑意。

  日子随着湖水流转。

  “装备家底”一点点厚实起来:巡查车停进了执法队大院,新的执法快艇破浪有劲,切割机、电锯、专业救生装备、照明设备、无人机等一应俱全。

  千峡湖数百公里岸线,一湾一汊,他们一点一点摸熟。哪里集中私设地笼,哪里有人偷偷搭建浮台,哪里是违规垂钓的高发点位,队员们全都写在本子上,也记进心里。

二

  巡护日复一日,航线重复又漫长。

  如今,队里有全时下沉人员16名,最年轻的30岁,最年长的下个月就要退休。大伙儿分成三组,日常组队员在早上、中午以车巡、船巡的形式在路面、湖面执勤;攻坚组通常在晚上7点出发,至于下班时间,没人能答得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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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间突击

  “湖上有数不清的峡湾,得挨个儿巡。”队员汤长远是老渔政人,“几点下班,得看当天有没有违规垂钓、违法捕捞等情况。”

  这话也不全对。

  一个冬夜,气温骤降,湖面起了浓雾,视野受限。快艇在峡湾里打转,一直绕不出去。队员麻新超是从交通线上派过来的,平时方向感不错,但此时也“迷路”了,无奈之下,大家只能熄火等在原地,静待浓雾散去。

  麻新超记得,当天下班时,天已经透亮了。

  就连队长柳卫香也给不出准确的下班时间。她看到的,是手机工作群里的一条条文字信息,和一张张现场执法图,发送时间多是凌晨1时、2时、3时……

  在湖上巡护的日子,充满“酸甜苦辣”。

  苦和辣是连着的,也最先尝到。

  非法捕捞者不会按上班时间出动,大多数时候,队员们都在等:等一条船进湾,等一个浮子动,等天黑,等天亮。蹲守时,不能开灯,不能说话,不能咳嗽,一守就是数小时;处置渔具时,皮肤常被鱼钩钩住,要取出来,得“少块肉”;执勤时,草丛里蚊虫多,偶尔还会出现一条银环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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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置浮台

  夏天,头顶是骄阳,脚下是蒸汽,鞋底被粘住,抬脚能听见“啵”一声。冬天,湖面风大,人被刮得麻木,实在受不了时,他们就把手伸进湖水,因为水温比较暖和。

  寒冬下雨时,雨滴打在脸上生疼,“把脸皮都打厚了!”他们自嘲。更要命的,是快艇的螺旋桨被渔网缠住,无论冬夜的湖水多冷,大家都得跳下水割断网绳。

  酸的时候也不少。

  劝离违规垂钓人员时,他们免不了被人嘟囔几句,“嫌管得宽”。也有劝不动的,收了竿换个地方又支起来,队员再过去,再劝。一晚上走下来,腿是酸的,心也是酸的。

  有一回,执法快艇竟被人拆掉了螺旋桨。“违捕人心中有火气。”得知这事时,徐璟并不恼,但说心里不委屈,也是假的。

  谈到甜,57岁的刘永林第一个开口。

  “我们队啊,像个大家庭!”刘永林是退伍军人,体格壮实,嗓门也不小,12345的电话一响,他马上放下吃了一半的饭菜,抄起设备就往外冲。每天出发前,总有人提前给快艇加满120升汽油,队员们抢着拎上四五桶汽油,每桶都不轻,足有20升……在队里,老队员分享“经验”,年轻队员提供“数据”,像父子,也像兄弟,谁也离不开谁。

三

  执法队管的,不单是湖面上的事。

  “建筑垃圾堆在路边,田里烧秸秆,山涧里抓石蛙,工程车超重超载,村里环境整治……我们都得管。”徐璟幽默地表示,“上管天,下管地,中间管空气。”但工作目的差不多,就是阻止人干“想干而不能干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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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时查处道路安全隐患

  听起来有“冲突”,但也有温情。

  当地村里有位留守老人,烧秸秆时不小心引燃了附近的茶树,面临处罚。考虑到其身患重病、家庭困难,队里在裁量权范围内给予了最低处罚。因为村子偏远,徐璟和队员便带着打印机,先后三次上门:第一次做完笔录后,把随身携带的泡面留给了老人;第二次出具《告知书》时,送去米和油等生活物资;第三次,老人从树上摘了一篮杨梅,说“给干部们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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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查露天秸秆焚烧

  柳卫香常用“实在太乖了”形容队员。接到举报时,队员迅速集合,一转眼就不见踪影;无论何时出任务,从没有一个人找理由;她还用“太心疼他们了”来总结自己的感受:出发前,每个队员穿戴整齐、干净,回到队里时,一个个衣服是脏的、湿的、臭的;脸被割伤,手被划伤,碘伏一抹仿佛就没事了,从不抱怨。最悠闲的时刻,是几个人在院子里晒太阳,唠家常。

  最年轻的队员是王俊杰、吕逸寒。

  王俊杰之前在乡镇上班,“管”的是小溪、小河,如今面对一片湖,随时随处都是一幅风景画。“违钓的人数比上个月少了。”这话听起来很平常,但足够让他独自高兴许久。

  队友给吕逸寒的形容词是内外兼修,“既能出勤,又干内勤”。很多人不知道,他从小怕水,第一次坐船巡查,心里直发怵,紧张得挪不开步。但如今的他,认得清不同的鱼竿,听得懂景宁方言,涉着水也能飞速奔跑。

  在湖上待久了,队员们都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随机一张湖面照片,他们能辨认出具体位置;能通过烟的颜色分辨出烧的是疫木、秸秆还是生活垃圾;即便人在快艇上,也能看出岸边垂钓者用的是哪种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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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置非法渔具

  在今年的工作记录上,有这样一段话:截至目前,“清航”行动14次,渔业专项整治21次,收缴违法渔具582支、地笼75个、渔网59副,劝离违规垂钓者一千余人,劝离橡皮艇39艘,放生鱼获600多斤,切割水上浮动设施181副,拆除跨河缆绳2100多米。

  数字代表的,是他们执法的每一天。

  采访临近尾声时,记者询问他们各自有什么心愿。

  “希望有一艘带舱的执法艇,下雨时不用再淋雨。”队员们相视一笑——这是他们共同的心愿。

 

编辑 徐刘杰 责编 李建波 审核 刘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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