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见微鲜|记者节,致敬那些记录时代的人

源新闻 作者 吕驾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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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记者节,笔者又翻了一遍张建伟的《深呼吸》。

出生于1956年的张建伟,是《中国青年报》的著名记者,他的书很有吸引力。《深呼吸》的副标题是《未曾公开的新闻内幕》,这个说法多少有些噱头。所谓“内幕”,说到底,并不是那些神秘莫测的新闻秘闻,而是一篇稿子出炉的前前后后:如何策划,如何采访,采访回来以后编辑怎样修改,主编如何审稿,稿子见报以后产生了怎样的社会反响,作者自己又如何反思。

《第五代》《MBA在中国的命运》等当年曾轰动一时的作品,在书中都有详细的来龙去脉。

所以,这本书实际上介绍的是一个个新闻事件的经典案例。对于一个做过新闻的人来说,这样的阅读自然有不少收获。你可以看到一篇好稿子是怎样产生的,也可以看到一个记者是怎样一步一步成长起来的。

《深呼吸》出版于1998年,现在距离这本书出版已经近三十年。重新翻看它,我留意到更多的是案例背后《中国青年报》这个团队所呈现出来的那种开明,以及一种今天读来仍然令人羡慕的探讨和交流的氛围。

书中有一个细节给我印象很深。

张建伟刚刚出道不久,在《中国青年报》天津记者站工作。他写了一篇四千字的稿子,最后被编辑删得只剩下不到两千字。更厉害的是,他此前有一篇七千字的稿子,最后见报时只剩下一行字。

这样的打击,对于一个刚刚出道的记者来说,可想而知。

但打击之后,鼓励很快跟了上来。编辑专门给他写了一封长信,具体分析他的作品哪里好,哪里不好,为什么要这样修改,今后应该往什么方向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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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情让我明白,一个好编辑究竟意味着什么。

编辑当然可以删掉记者的稿子,但更重要的是,他能够告诉记者为什么删,告诉他怎样才能写得更好。

更耐人寻味的是,在当时的传统观念看来,张建伟的采访稿大都属于“非驴非马”的那一种,既不像传统意义上的通讯,也不像严格意义上的报告文学,甚至有些“离经叛道”。

编辑部完全可以把这种东西视为“不规范”,要求他改回去。

但中青报的同仁没有这样做。

他们从这些“不像新闻”的稿子中寻找规律,进行归纳、总结和理论提升,最后干脆把这种报道方式称为“张建伟模式”。

一个年轻记者的个人写法,最后能够成为一种值得讨论的新闻模式,这背后体现的,其实已经不仅仅是编辑水平,而是一家报纸面对新事物时的胸襟。

一份报纸,能够体现这样一种大气,是很不容易的。

也正是在这样的环境中,一些新的新闻写作方式开始不断试验、不断成熟。深度报道、主观性报道等后来在全国新闻界产生影响的报道方式,都曾经在这样的新闻实践中得到探索。

那的确是中国传媒业的一个黄金时代。

所谓黄金,是因为那个时代有足够大的空间,让记者去发现问题、提出问题,让编辑和记者围绕一篇稿子反复争论,让一种新的写法能够被允许试一试,让一个年轻人能够在不断碰壁中找到自己的路。

从这个意义上说,张建伟是开路人,中青报则是开风气之先。

张建伟当然是一个有才华、有个性、有野心的记者,但他的成长同样得益于那个时代所提供的空间。

这也是我读《深呼吸》时越来越强烈的一种感受。

对于媒体人来说,外部环境的重要性,往往超过许多其他行业。一个记者有没有能力固然重要,但他有没有机会把这种能力发挥出来,同样重要。

我始终觉得,新闻的价值,本来就在于发现不同于常识的东西,提出不同于既有结论的看法。记者的职业意义,也正在于此。记者需要走出去,接触不同的人,看到不同的生活,听到不同的声音,然后通过自己的调查、思考和表达,把那些原本不为人知的事情呈现出来。

如果记者只能站在一种声音里说话,新闻最终也就很难成为真正意义上的新闻。

现在回头看张建伟,我觉得他的意义恰恰也在这里。

他当然可以成为一个时代的标志,可以成为后来者力争超越的一座里程碑。但张建伟的道路并不具有真正普遍的推广意义。

他是在现有体制之中寻找到了一个相对宽阔的空间,并且尽可能地把个人的才华、理想和价值发挥出来。

今天是记者节,重读《深呼吸》,我想到的已经不仅仅是张建伟,也不仅仅是《中国青年报》。我想到的是这个给许多记者留下机会的时代。

一个时代的新闻,最终会成为历史。致敬那些认真采访过的人,那些记录时代的人,以及那些曾经为一篇好稿子争取过空间的人!

 

编辑 马丽飞 责编 李建波 审核 刘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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