瓯江特刊·瓯帆|青瓷小碟
源新闻 作者 陶正明



午后收拾书桌,从一摞旧杂志底下翻出一只青瓷小碟,是前些年从龙泉带回来的,一直没舍得用。碟子浅浅的,釉色温温的,搁在掌心刚好盛住一缕光。我便把它放在窗台上,也没想好做什么用。可它安安静静地搁在那里,竟让那个角落忽然有了着落,像一个人在路边坐了坐,什么也不为,只是坐一坐。

人这一生,总忙着向前走,仿佛停一停,便是辜负了光阴。可我常常想,生命原也该有这样一种姿态——不是奔跑,而是小坐。
也许可以像一片月色,安然坐在荷塘里,不与流水争喧;也许可以像一朵云,轻轻坐在远山尖上,不向世间求留;也许可以像一束温软的灯光,静静坐在书页之间,不急于寻一个答案;又也许,只是像一个清淡的梦,妥帖地坐在人的眉间,不惊,不扰。
想起有一年去丽水山里看朋友,他住在半山腰的小院里,日子过得简单极了。下午他搬了两把竹椅到院子里,说:“坐一会儿吧。”我们就那么坐着,看对面的山,看山上的云,看云慢慢移过来,又慢慢移过去。谁也没有说话。他家的猫趴在墙头上,尾巴垂着,也一动不动。那一个下午,什么也没做,可现在想起来,山是清楚的,云是清楚的,竹椅上的凉意是清楚的,连空气里桂花的香味都还在鼻尖。
原来有些时光,本就不是用来奔赴什么的,只是用来小坐。
是一盏茶的时光,水汽袅袅,不必求茶有多名贵,只求心能慢慢安放;是一点思念的时光,淡淡的,不浓烈,却妥帖,像风掠过檐角,来过,又轻轻走开。世间太多声音,太多是非与奔走,把心催得太急。我们总想抓住什么,证明什么,却忘了安宁从来不是向外寻来的,是自己肯停下来,给心灵留一处位置。
月色不必占有荷塘,云不必占有远山,灯光不必占有书页,梦也不必占有眉间。只是相遇,只是小坐,只是安然同在。
这便是最好的光阴。不争,不赶,不攀附,不纠缠。任凭外界风起潮涌,我自守着内心这一点清宁,像万物那样,从容地,安静地,坐一会儿。
那只青瓷小碟,现在还在窗台上,什么也没盛,什么也没装。可每天早晨,它接住的第一缕光,比什么茶点都要满。
编辑 徐刘杰 责编 李建波 审核 刘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