瓯江特刊|胪膛:一溪文脉越千年
源新闻 记者 徐子涵 汪峰立 通讯员 杨睿 朱菡丽/文 记者 陈炜/图



好溪水自东北而来,向西南流去。行至缙云东方镇,水势缓了,岸也平了。
溪水冲刷出良畴千亩,滋养两岸人家,田垄间聚起村落,名胪膛。
山村东接壶镇,北邻永康、磐安,自古便是交通要冲。
一
胪膛,古称胪川。
据村中《应氏宗谱》记载,唐肃宗(756—762年)年间,应氏先祖从河南济阳避居缙云,落脚胪川。此后蒋、田、周、陈、杨、苏等姓陆续迁来。

聚落渐大,乡野间渐渐响起读书声。
两宋到明的五百多年间,小小的胪川竟走出了18位进士。
北宋崇宁五年(1106年),周茂登丙戌科蔡嶷榜,为村中文脉之始。
明永乐二年(1404年),田堉与周远同登甲申科,一榜两进士,传为一时佳话。
明崇祯七年(1634年),田正春进士及第,成为胪膛村最后一位进士,后来官至刑部郎中。
此外还有田渭、田伋、周仁翊、周戎、杨熺……一个个名字,写在宗谱里,也刻在村子的记忆里。
村里有座步蟾门,是明正统元年进士蒋希性所建,民间亦称之为进士坊。“步蟾”二字,取步入蟾宫之意,寄托了古典农耕时代人们读书入仕的念想。

蒋希性历任兵部武选清吏司主事、工部都水清吏司主事,后累官至广西布政使司右参议。晚年他回乡造屋建宅,筑步蟾门,成为村中崇文重教的具象化遗存。
村中的老街,曾是壶镇到缙云县城的必经之路。沿街两侧,商铺遍布,挑夫、货郎、赶路的游子,都打这儿过。
如今老街繁华不再,可沿着街巷走,还能看见一些遗存。如那原是一户官宦人家的宅院,一场大火烧尽了屋子,只剩当中大石板拼成的天井,天井四角各凿一个碗口粗的洞——据说原先天井上搭着戏台,供族人听曲看戏。
二
1939年,村中立起一幢中西结合的新式楼房——沈家院子。
主人沈济舟思想前卫,开工前特意带着工匠去大上海看房子。在上世纪30年代的浙西南山村,这是件稀罕事。
院子造型中西结合:室内不立明柱,敞亮通风;墙上有壁橱,放得下书;院里栽玫瑰、牡丹、芍药、茉莉、桂花;门外种有柳树,柳树丛中有芭蕉。精致紧凑,花木扶疏。

沈济舟和夫人田玉如,眼见国家积贫积弱,深感知识匮乏是贫穷根源,决心投身平民教育。20世纪40年代初,两人拿出积蓄,在胪膛办起学堂。学堂被命名为“启明”,校舍,就设在自家院子里。
学堂是国民小学初年级建制,先后有五位先生执教。最早走上讲台的,是田玉如自己。那时候女子办学、女子教书本就少见;乡亲们见她端正知性,皆唤她“玉先生”。学堂也因招收大量学龄女童入学被叫作“女学堂”。
办学堂的钱不够,沈济舟就把自己的收入全贴进去,紧缺时还得借;一家开销,靠的是“玉先生”当教员的薪水。
办学期间,沈济舟常常训诫学生“三要一不要”:不要立志做大官,要学做人,要做个好人,要立志为国家为人民做事。
启明学堂的创建,为当地适龄孩童提供了受教育机会,并逐渐形成尊师重教、文化兴乡的传承。受先生们影响,一些学生毕业后报考壶镇锦堂师范学校,反哺家乡平民教育。
新中国成立后,沈家院子被征用,先后当过办公用房、会议礼堂、大队食堂等。1997年至2007年,院子租给别人,办起了幼儿园。
时隔半个多世纪,读书声又在这座院子里响了起来。
三
地处交通要津的胪膛,从来不缺热闹。
每年农历八月初八到初十的胡公庙会,算一桩。
北宋名臣胡则去世后被民间立祠,尊为“胡公大帝”,在丽水、金华、台州等地,胡公信仰广为流传。
别处庙会有庙,胪膛的庙会“有会无庙”——胡公神像由各自然村轮流供奉,神案交接时焚香敬告、击鼓鸣炮,礼仪庄重。
仪式期间,周边村庄自发组成迎案队伍,叠罗汉、舞狮、打腰鼓,十几种民间表演轮番上场。

迎案队伍所到之处,村村空巷,户户开门,场面热闹非凡。如今,这一延续数百年的民俗,已列入缙云县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
正月里的人气,是板龙聚起来的。
胪膛板龙分公母,但最有看头的还属“比高”环节。当板龙在村子中心的广场上相遇,“比高”正式开场。只见龙头高高立起,队员们攀爬上龙头,两相对峙,比谁立得更高、更久。高高昂起的龙头,恰似胪膛人骨子里那股不服输、敢于开拓进取的精神。
庙会和板龙,是街面上的热闹;省级非遗技艺田氏传统接骨术,则是岁月沉淀下来的慢功夫。
清咸丰年间,壶镇青川人胡莲得名医真传,他凭一手正骨接骨术,行医乡里,名动一方。
胡莲只生一女,嫁与胪膛人田林森为妻。田林森夫妇有子名宝龙,自幼随外公生活,胡莲将绝技传与外孙田宝龙。田宝龙早逝,其妻虞世英又把药方和手法接过来,再传给孙子田大中和孙媳金碧辉。
没有“传男不传女”的戒律,只有“手艺不能断”的执念——谁来学,谁愿守,就交给谁。
2017年,这座热闹的村子,被列入浙江省第一批省级传统村落名录。
编辑 马丽飞 责编 李建波 审核 刘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