瓯江特刊·瓯帆|菜园暖意
源新闻 作者 魏世荣



楼道转角的晨光里,那对老夫妻推着电瓶车往外走。电瓶车的车座磨得发亮,车筐用铁丝捆了又捆,陈旧,却干干净净。儿女在城里安了家,老两口守着两间带院的老房子,把院里的角角落落都开垦出来,种上辣椒、茄子、小葱,青藤顺着竹竿爬得老高,把斑驳的墙面遮成一片绿。
每天菜浇完了,草除净了,老两口便骑着电瓶车,慢悠悠在附近小区转一圈。老爷子掌着车把,老太太坐在后面,怀里揣个旧布袋,遇见纸壳、塑料瓶就停下来捡。东西不多,够不上“主业”,不过是想给家用添点零头,买袋盐、打瓶醋,余下的攒着,说等孙辈回来给他们买糖吃。每次遇见,老爷子会从车座上下来,摘下沾着泥土的草帽,大声问:“上班去啊?”老太太就从布袋里掏出刚掐的嫩豆角,往我们手里塞,“自家种的,没打药,拿回去尝尝。”
妻子也记挂着他们。蒸了包子,趁热捡几个装在盘子里送过去;超市打折买了香皂、牙膏,也分一份给他们。老两口接过东西,在门口站半天,念叨着“这怎么好意思,又让你们破费了”,下次遇见,又会多塞一把新鲜的青菜。
我也在屋后辟了块小菜地,却连种子该埋多深都弄不清,他们见了,会过来手把手教,“黄瓜要搭架子,不然藤爬满地,结的瓜会弯”“浇水别太勤,土见干了再浇,不然根会烂掉”。老太太还特意从家里翻出一包旧菜籽,“这是去年留的苋菜种,长得快,你试试”。
我家屋后的空地上,另一位异乡来的老人守着一方菜园。去年春天,他老伴走了。而就在那之前不久,园子里的桃花、梨花正开得热闹,粉白的花瓣堆了一地,引来一大群蜜蜂,在枝头上嗡嗡打转,像是要在树杈间做窝。老人和我看着犯愁,我想起一位家里养蜂的朋友,便打了个电话给他。没过多久,朋友就和他老父亲来了,手里拎着个敞口的网兜,像放大版的渔网,边缘缝着软韧的黑布,爷俩默契地围追、兜抄,几下就把蜂群拢进了网里,临走时笑着说:“这窝蜂挺壮实,多谢你想着我们。”后来,朋友特意送了两瓶自家酿的蜂蜜来,琥珀色的膏体里,还能看见细碎的花粉。
今年初夏,屋后老人的枇杷熟了,黄澄澄的果子挂满枝头。我晒被子时,他正好从园子里出来,手里拎着个竹篮,见了我,笑着招呼:“来,摘点枇杷尝尝,今年结得多。”我有些不好意思,他却不由分说地把竹篮塞给我,“摘吧,多摘点,我血糖高,吃不了多少。”
我摘了满满一篮,想给他留点,他却摆着手说:“不用不用,儿子孙女在外地,回来也吃不了几个。这枇杷,是她在世时最喜欢的,每年都要摘些寄给孩子。”他说这话时,眼神望向枝头,带着些微怅然,又很快笑了起来,“你们摘去吃,做成果酱、罐头都行,别浪费了。”
回到家,我和妻子把枇杷一粒粒剥了皮,一部分熬成了枇杷膏,一部分做成了罐头。装了满满几个玻璃罐,给那对老夫妻送了些,又给屋后的老人送了些。他接过罐子时,笑得格外开心,连声说:“谢谢你们,谢谢你们,她以前最喜欢枇杷酱了。”
那天傍晚,我把自己的电话号码写在纸上,分别给三位老人送了过去。“以后有急事,或是需要买什么东西,随时给我打电话,别客气。”他们接过纸条,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像藏什么珍贵的宝贝。
夕阳透过树叶洒下来,落在他们的白发上,泛着温暖的光。菜园里,瓜果吊缀枝头,在晚风中微微晃动。
又一个盛夏即将来临。
编辑 李爱伟 责编 李建波 审核 刘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