瓯江特刊·阅读｜高腔唱烽火 青山铸忠魂——松阳高腔《箬寮风雷》

　　松阳高腔，浙江戏曲的“活化石”，是处州瓯越文化的艺术瑰宝。历经六百年风雨传承，松阳高腔成为浙江八大高腔中唯一完整保留独立班社形态的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

松阳高腔的魅力和张力

　　元末明初，松阳当地百姓将本土山歌、村坊小调，融合松源南戏、道教音乐、本土文化，形成具有地方特色的松阳高腔。松阳高腔曲调苍劲，唱腔高亢质朴，带着山云野鹤之韵。一人启唱，众人假嗓帮腔，似山谷回响，似众生呼应。其衬词婉转，锣鼓铿锵，唢呐和竹笛的加入，带着打破俗尘境界之意。不同于昆曲、越剧、京剧，它柔软中带着刚毅，叙事中有着打破俗尘的力量。它既有叙事之能，更有家国之情；它既有人间烟火，又有人性的感悟；它既有人生演绎、民间传说、劝善故事，更有处州乡土、红色革命。《箬寮风雷》的问世，打破了非遗戏曲受众老龄化的局限，让年轻的一代通过非遗了解地方历史。它的出现，验证了古老戏曲的时代创新，传统文化和新时代的融合。

　　《箬寮风雷》根据发生在松阳一带的真实革命历史故事改编。1935年，刘英、粟裕率领红军挺进师转战处州。松阳本土志士陈凤生、卢子敬、陈丹山等人，依托箬寮山区、安岱后村得天独厚的深山地势，在陈氏宗祠、斗潭会议旧址、关山源红军兵工厂等地组织农民武装，迎接红军，建立浙西南革命根据地。他们三迎红军与红军联手建立竹溪区苏维埃政府，组建松遂龙游击队，在反“清剿”斗争中舍身护民，慷慨赴死。家国大义与百姓命运交织，该剧以本土非遗戏曲演绎本土红色往事，重现那段烽火岁月，让浙西南革命记忆借助非遗古腔永续传唱。

　　千百年来，丽水一直以耕读忠义的人文底色，坚韧不屈、守望相助的品格代代相传。面对山河破碎之时，这份乡土风骨燃起了救亡图存的革命热血。1931年，松阳人民积极投身抗日救亡运动。1935年，红军挺进师突围入浙。四面受敌，孤立无援，陈凤生等人率领数千乡民主动接应，喊出“青红一句话，永世不分家”的誓言。用民间力量为绝境中的红军筑起生存的屏障。这是丽水人民忠诚使命、求是挺进、根植人民的人文底色，是浙西南革命精神，也是松阳高腔《箬寮风雷》这部剧的精神内核。

箬寮烽火 显现浙西南革命精神

　　时间轴拉至上世纪30年代，那时的松阳百姓还深陷在苦难之中。地主盘剥、苛捐杂税，几乎压垮了箬寮山民。陈凤生、卢子敬等本土志士发动农民武装，在箬寮深山反抗压迫，维护山民，守护山民，勾勒革命的乡土根源。

　　1935年5月，粟裕、刘英率领挺进师冲破敌军围堵抵达松阳，卢子敬、陈凤生组织村民沿路迎接。他们腾出自家屋舍，安置伤员，自筹米粮，定点送药，传递情报，这场“青红联合”的会面，成为浙江革命史上关键转折点。松阳高腔独有的山歌式唱腔，贴合且突显了军民同心的温情。舞台上村民与红军对唱本土小调，后场高亢帮腔层层叠起，锣鼓轻缓温润，把深山百姓朴素纯粹的赤诚刻画得淋漓尽致，直观诠释“植根人民”的浙西南革命精神。

　　《箬寮风雷》讲述了那段烽火的岁月，还原了浙西南革命根据地创建与反“围剿”的全过程。每一幕真切且真实，触目且动人。浓墨重彩的演绎，呈现当时根据地建设史实。小吉会议、浙西南特委与军分区成立、竹溪区苏维埃政府挂牌、关山源红军兵工厂锻造梭镖土枪、安岱后陈氏宗祠八一誓师大会等，一系列历史事件依次铺排。舞台的背景是万亩杜鹃，廊桥溪流，山径竹丛，梯田古村，土墙木屋，松阳古村落，呈现了当时的场景。让我们看到红色据点在绿水青山间落地生根，红色革命就这样嵌入浙西南独有的山水肌理。

　　整部作品最震撼人心的就是陈凤生的壮烈牺牲，这也是当时最悲痛的过往。国民党反动派为清剿根据地，烧毁村庄、驱赶百姓，以全村性命要挟陈凤生自首。剧中，陈凤生立于群山之前，一大段松阳高腔核心唱段荡气回肠：“一人担下千般祸，莫教乡亲血染坡；箬寮青山存傲骨，敢以血肉护山河。”高八度假嗓打破剧院，直冲云霄。衬词的那一声声“啊、呀”，苍凉雄浑，带着悲怆和凄凉。铁钉穿指，酷刑逼供，陈凤生始终守口如瓶。临刑前，他望向箬寮群山，时间永远地定格在33岁那年。

　　幸存的游击队员重回箬寮山，漫山杜鹃红遍山野。高腔合唱响起，是故事的序幕，也是革命的胜利。

声腔塑忠魂 人文振风骨

　　丽水地处浙闽赣交界，群山隔绝却从不缺忠肝义胆。古有处州兵守土报国，近代有处州百姓高举红旗，不论是古时的抗寇还是近代的抗日，这是份刻在地域血脉里的人文风骨。无论是陈凤生、卢子敬等一群丽水本土义士，还是丽水百姓，他们坚韧敢战，不畏艰险，只为守卫家乡。危难之时甘愿付以自身性命，“忠诚使命、求是挺进、植根人民”是丽水人民最朴素的表达，也是丽水人的风骨与气节。

　　《箬寮风雷》作为首部以松阳高腔完整演绎浙西南革命的原创剧目，最大的突破在于盘活古老声腔的艺术特质，让非遗形式与红色文化完美融合。它以真实革命故事为主线，深挖丽水红色资源，为古老非遗注入红色时代内核。松阳高腔那高亢粗犷的声色，完美适配了革命岁月的慷慨悲壮。那开阔和强大的爆发力完美呈现了行军、誓师、对敌抗争的气势。《风入松》《桂枝香》等曲牌，加上唢呐、板鼓齐鸣，帮腔的层层递进，犹如千军万马，扑面而来。而锣鼓的弱化，衬腔的清唱，以及方言念白的软糯真挚，很好地呈现了军民谈心、乡邻别离的温情桥段。一刚一柔，侠骨与柔情，硝烟与温情，是那段历史岁月的写照。《箬寮风雷》立足革命历史、依托非遗、扎根丽水乡土，将浙西南革命往事、丽水人文风骨，凝聚成一曲荡气回肠的艺术剧目。古老声腔与红色历史发生共振，英雄忠魂在青山绿水中长存。

　　回望松阳高腔六百年，从乡土酬神戏曲到红色革命史诗，声腔未改，风骨永续。回望峥嵘岁月，箬寮山间的硝烟早已散去，陈凤生等英烈的忠魂永留青山。以戏为笔，以史为墨，非遗承载记忆，书写丽水独有的忠义底色和人文风骨。

编辑 马丽飞 责编 李建波 审核 刘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