瓯江特刊·阅读｜山河无言，英雄有名——《云霄之上》与丽水的红色记忆
源新闻 作者 吕驾宇
简介：
电影《云霄之上》以浙西南革命历史为题材，以1935年红军挺进师转战浙西南的真实历史事件为蓝本，讲述了刚经历战斗挫折的红军战士洪启辰接到命令，要在48小时内集结战友、炸毁敌方弹药库的故事。该片于2020年8月在丽水龙泉开机，整部电影均在丽水取景拍摄，获得第11届北京国际电影节主竞赛单元“天坛奖”最佳影片、最佳（团体）男主角、最佳摄影三项大奖。
一
我喜欢电影《云霄之上》。
相比于如今其他战争题材影片的大制作、大场面、大投入，《云霄之上》异常低调地把镜头放进浙西南的群山里，放进一群普通士兵的处境里，用一种克制的风格，讲述了一段发生在丽水大地上的革命往事。
《云霄之上》由浙江影视集团与中国美术学院联合出品，中共丽水市委宣传部联合摄制，全程在龙泉实景拍摄。制作成本只有三百万元，主创大多是中国美院师生，七位主演零片酬出演，先后入围上海国际电影节、北京国际电影节、多伦多国际电影节等多个重要影展，并在北京国际电影节获得最佳影片、最佳摄影、最佳男演员（集体）三项大奖——这样的成绩，对于一部小成本红色题材影片来说，很亮眼，也很难得。
《云霄之上》的拍摄没有搭建宏大的战争场景，而是把拍摄现场直接放进龙泉的山林、峡谷、岩洞和古道。这些景观并非普通意义上的自然背景，它们保留着浙西南山区原有的质朴面貌，也因此让影片获得了一种难以复制的真实感。
1935年，粟裕、刘英率领中国工农红军挺进师进入浙西南，在龙泉、遂昌、松阳、庆元等地开展游击斗争，创建革命根据地。面对数倍于己的敌军围剿，挺进师长期依托复杂的山地环境周旋作战，山林既是天然屏障，也是战场本身。今天人们在影片中看到的场景，九十多年前都曾留下过红军转战的足迹。
电影回到这里拍摄，等于回到了历史本身。
二
《云霄之上》的故事取材于1935年红军挺进师在浙西南的游击战争。
影片的叙事极简单。
年轻战士洪启辰接到一项任务：必须在四十八小时内深入敌军腹地，炸毁一处弹药库。这项任务关系着前线数百名战友的生死。那时挺进师正遭遇国民党军队的大规模围剿，队伍被打散，人员失联，洪启辰独自穿行在连绵群山之间，一路寻找失散的战友。慢慢地，一些掉队的人重新聚拢起来，组成了一支临时拼凑的小队，带着疲惫、伤痛，继续往前走。
影片最大的特点是把人物放回战争的真实处境里。
队伍中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牵挂，也都有自己的恐惧和算计：老鲁一路惦记着家里的妻儿，总想着如果能活着回去，种田过日子也是好的；丁松柏曾经逃过队，这段经历让他始终背着沉重的心理负担，一路都在寻思，到底是继续跟着走，还是再一次为自己留条活路；沈队看起来很沉稳，但在不断逼近的危险面前，他同样有自己的顾虑；小哨子年纪小，对战争的理解还很模糊；周茹云话不多，总是默默行走在队伍之中……
这种真实感，也延伸到了影片对战争氛围的营造。
整部影片几乎看不到大规模交火的场面。枪声断断续续，放鞭炮一样：从树林深处突然响起，又很快消失在风声、树声和溪流声里。敌人很少清晰地出现在镜头中，却始终给人危机四伏之感——危险并非来自正面的冲锋，而是隐藏在山林、浓雾和拐角之后。周茹云的牺牲就是这样发生的，只因为同伴一声呼喊，她下意识回头，身形暴露，随即倒下……
渡江一场也极具张力。几名游击队员口衔芦苇秆潜入江中，身体完全隐没，只留下几截芦苇随着水流微微起伏。敌人的子弹不断落入江面，水花四溅。没有激烈的爆炸，也没有夸张的慢镜头，只有一片江水，在枪声中渐渐被鲜血染红——死亡没有任何仪式感，无处不在，不用去准备，也来不及告别……
随着任务的推进，路越走越远，小队的人越来越少，有人死去，也有人在犹豫之后重新跟上。队伍里的人慢慢开始明白，这趟路已经不只是为了自己，更是为前线几百个战友的生命，为整个军队还能继续坚持下去的希望……
这种理解，是在一路失去和一路坚持中慢慢形成的。
到最后，他们依然只是普通人，没有变成传奇，也没有突然获得某种超能力，只是到了必须做出选择的时候，他们没有退却。
影片的结局是，山林依旧沉默，雨落了下来，任务完成。那些原本怀着不同心思走上这条路的人，最终把自己的命留在了这里。
三
《云霄之上》的故事与浙西南革命的历史是一种呼应。
当年，挺进师进入龙泉的山、遂昌的山、松阳的山、庆元的山……逐渐建立起革命根据地，发动当地农民参与革命，在极其困难的条件下保存了南方革命的火种。
后来，人们从这段历史中提炼出浙西南革命精神——忠诚使命、求是挺进、植根人民。
《云霄之上》没有直接去诠释这些概念，而是让观众在人物命运中理解它们。忠诚不是没有犹豫，而是在承担责任时不退缩；挺进不是一路凯歌，而是在前路未明时仍然坚持向前；植根人民，也不是一句口号，而是那场游击战争之所以能够坚持下来的历史基础——革命队伍能够长期立足浙西南，与当地群众冒险送粮、送药、传递情报密不可分。
九十多年后的今天，在广袤的丽水大地上，山路依旧蜿蜒，峡谷依旧幽深，时间改变了人们的生活，也改变了山外的世界，但这些山岭始终保存着历史留下的印记。
四
从电影创作的角度看，《云霄之上》也提供了一种值得思考的路径。
今天不少中小成本主旋律影片，往往陷入一种两难：既没有足够资金支撑大场面，又很难在内容上形成真正的突破。《云霄之上》给出的答案是，回到土地本身，回到地方历史本身——土地从来不缺故事，关键在于有没有能力把这些故事整理出来，用适合电影的方式讲述出来。
毫无疑问，丽水是独特的，它有丰富的红色资源，也有独特的山水空间。过去我们更多把这些看作文旅资源、教育资源，而《云霄之上》提醒我们，它们同时也是非常重要的文化叙事资源。
电影拍完之后，它的意义也并不止于上映和获奖。它可以进入地方纪念馆，进入学校思政课堂，进入红色研学路线，甚至成为年轻一代重新理解家乡历史的一种入口。
一部电影当然无法替代历史本身，但它可以让历史重新被看见。
本文图片来自于网络 编辑 徐刘杰 责编 麻凯程 审核 叶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