瓯江特刊·瓯帆｜“立夏羹”与井

　　地处浙西南与闽东毗邻的家乡，满山遍野的山林里除少数洁白的槭树花和高栗花还在暮春之季挣扎开着残花，这时季节就到了绿肥红瘦的“立夏”时令。

　　当地有句世代流传的俗话：“槭树开花不用力，黄菊开花吱呀吱。”这句俗语告诉庄稼人：杜鹃鸟啼血，布谷鸟声声催耕。“立夏”前三后四的日子正是谷籽下泥播种的适当时令，种田人应该尽早结束春节过后半闲半做的农暇，否则到了菊花绽放的秋收季节，后悔就来不及了。

　　本地种田人家欢庆民俗节日：春社烙社粿，清明擂清明粿，端午包米粽，七月半“鬼节”蒸米制馒头，中秋月饼重阳糕，所食用的都是固体食物，唯独过“立夏”吃的是半流质食物，称为“立夏羹”。

　　“立夏羹”是一大铁锅的半流质食物。首先，最好是取山泉水或没有被污染的井水作为煎羹的用水，食料也很讲究，以半肥半瘦的五花猪肉剁成肉碎，再添上拇指般大小的花菇与脆嫩的笋尾丝、粉丝或黄粿条以及葱、姜、蒜丝等佐料，投入铁锅之中，用文火慢慢煎熬成散发扑鼻香气、浓稠状的半流质食物。据祖辈传说：立夏羹颇有驱寒祛湿之效。

　　我所居住的村庄是一个有五千人口的大村，大部分都是种田人家，每逢“立夏”，种田人家都要煎“立夏羹”。煎“立夏羹”一般都在“立夏”节的前三后四日，煎羹时，东家都会请左邻右舍来吃羹，假如有的邻舍无暇来，东家都要送一大碗到他家里去。来客也毫不客气，围在桌边或站在灶沿，一边吃羹一边谈今年的农事，或评论谁家煎的羹所具特色，气氛既热烈又和谐，这种氛围充分体现了百姓人家质朴的家风与敦厚的性格。

　　我家老宅大门口的旁沿，有一口老井，井口直径约一百五十厘米，纵深四米，井内壁全都用鹅卵石砌筑。这口老井经岁月的打磨，每一块石头都变得光滑圆润，却又有着独特形状和纹理，呈现出一种自然质朴的美感，石头与石头的缝隙中，生长着一些碧绿的青苔与小草，为这口老井带来一抹绿意与生机。这口老井常年清澈见底，从不断流，它承担着一年一度煎制“立夏羹”的供水重任，即便如今村里家家户户都用上了自来水，仍有部分村民甘愿多花些力气，专程到这口冬暖夏凉的老井里取水饮用。

　　农忙时节，村民还会在井边交流耕作经验，分享彼此的艰辛与甘甜，而在闲暇时光，老人则会坐在井边，讲述村里以往所发生的充满传奇色彩的故事。

　　这口井，可以说是故乡的地标；井中的活水也永远流在世代村民的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