瓯江特刊·瓯帆|华楼街

源新闻 作者 李志伟

d2db9b63-a3e9-4458-b357-dd2c9e10b326.png

贴片.gif

imgcenter_副本

  华楼街,藏在《龙泉县志》里的一条老街。旧时街心立着一座社庙,筑有精巧的花楼,唤作“花楼社”,街便因社得名。古时“华”与“花”通用,于是“华楼”二字就这么叫开了。1967年,它曾被改作“人民路”;直到1982年,才又寻回自己的名字。它西起新华街,东至官仓弄,全长不过二百二十米,宽仅九米,却盛得下整整一代人的光阴。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华楼街两侧站着高大的法国梧桐,枝枝叶叶在空中搭成一条绿色甬道,风一来,满街的叶子便哗啦啦地翻着绿巴掌,像在招呼每个路过的人。两旁多是窄旧的老木板房,门板吱呀作响,墙缝里渗着岁月的潮气。脚下的路面铺着厚实的大青砖,据说那是从金沙华严塔上拆下来的旧物——每一块都踩过香火,也踩过烟火。路的一侧嵌着水泥板,下面藏着官圳(龙泉人读作“渊”),水声细细的,从西街蜿蜒而来,一路叮咚,流向五粒坛,像老街暗自哼着的小调。

  街口与新华街交会处,名声最响亮的是龙泉宝剑厂——赫赫有名,铁锤声从早到晚叮叮当当,一锤下去,火星子四溅,像打铁匠把夕阳都砸碎了。1974年深秋,国际友人路易·艾黎来访,厂门外早早挤满了看热闹的人,里三层外三层,个个踮着脚、抻着脖子,想瞧一眼“老外”长什么样。艾黎参观完出来,朝人群挥了挥手。人群愣了一瞬,随即掌声雷动,把那天的秋凉都捂热了。

  宝剑厂隔壁是国营菜场,一溜溜木架上堆着水灵灵的蔬菜,青是青,白是白,码得整整齐齐。最惹眼的是门口的猪肉摊——每天天蒙蒙亮就排起长队,人们攥着肉票和零钱,眼睛紧盯着那块最肥膘的肉,心里默默祈祷,仿佛买到了,全家那一顿的油星子就有了着落。挨着菜场的还有一爿国营冷饮店。夏天一到,放了假的孩子们像归巢的雀儿,聚在那儿,咬一根三分钱的冰棍,喝一碗冰凉的绿豆汤,再掰一块松软的发糕——那就是一整个盛夏里最奢侈、最快活的时刻了。

  街尾靠近官仓弄,藏着一家豆腐作坊。店里常年热气蒸腾,白蒙蒙的水汽裹着浓浓的豆香,从门板缝里钻出来,勾得行人直咽口水。记得那里有个年轻的女营业员,皮肤白得像嫩豆腐,眉眼清秀,人们私底下都叫她“豆腐西施”。

  到了上世纪七十年代末,改革的春风像一把无形的钥匙,哗啦啦打开了华楼街的清晨。仿佛一夜之间,街两侧冒出了密密匝匝的菜摊,挤挤挨挨,红的是番茄,紫的是茄子,白的是萝卜,绿的是青菜,斑斓得像打翻了颜料盘。吆喝声、讨价还价声、自行车的铃铛声,此起彼伏,拧成一股热闹的绳,把整条街拉得活色生香。这里便成了龙泉城里最大的菜市场,烟火气浓得化不开。

  上世纪八十年代往后,酒楼、小吃店又一家接一家地开张,华楼街摇身一变,成了小吃一条街。晚上常能看见酒足饭饱的人们,红着脸,勾着肩,踉踉跄跄地从店里晃出来,笑声撒了一地,连路灯都跟着晃悠。

  后来,2004年拆迁重建,2024年又拓展延伸,老街换了新颜——马路宽了,楼房高了,梧桐树也不知去向。可那些旧日的声响、气味和光影,却像官圳里的水,一直在我心底蜿蜒流淌,挥之不去。偶尔路过,恍惚间还能听见铁锤叮当,闻见豆香飘飘,看见那满街的绿叶,在风里摇啊摇。

 

编辑 马丽飞 责编 麻凯程 审核 刘奇

如遇侵权问题,请及时联系(电话:0578-2127345),我们将在第一时间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