瓯江特刊|官岭:黄泥青瓦处处景

源新闻 记者 陈炜芬 通讯员 余俞乐/文 本报记者 雷宁 通讯员 马溶声/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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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官岭这个名字,颇有几分威仪,却是个不事张扬的古村。

  从莲都区大港头镇驱车进山,目之所及尽是毛竹和松树,绿得出奇。约莫两刻钟,我们拐过一个山嘴,官岭忽然出现在眼前。它像是从山坳里浮出来的,先是一角黄泥墙,接着是一排青瓦顶,再来是成片的古民居。

  2016年,官岭村被列入第四批中国传统村落名录。老墙黛瓦、青石古道、潺潺溪水,还有世代安居于此的江氏族人,把寻常日子过得温润绵长,像一碗温吞的山茶,“清淡,却余味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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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岭风光

一

  古村原名关岭。

  清光绪《济阳郡江氏宗谱》有记载,大意是村外青云岭悬崖峭壁、地势险峻,宛如剑阁雄关,把守着村庄,故而得名“关岭”。后世因山间古道连着大港头和青田,民间俗称“官路”“官道”,而“关”与“官”同音,慢慢便唤作官岭,沿用至今。

  村民多为江姓,此外还有王姓、徐姓。江氏一族的来路,说来话长。据村中老人讲,官岭江氏溯源可至上古嬴姓,是大禹贤臣伯益三子仲融的后裔。先秦时,先祖被项羽击败,辗转流离。随后,江氏先祖江世宏携家眷迁居官岭,成为官岭的江氏始祖。自此,江氏族人修族谱、建宗祠、立家规、兴教化,慢慢建起屋舍巷道、亭台庙宇,“将荒寂山坳化作烟火村落”。

  而今,年轻人离开了,村里常住人口不过三十来人,多是上了年纪的。人虽然少了,一些老东西倒也留了下来。

  官岭的老房子,是耐看的。四十余幢古民居静静伫立:墙是黄的,是那种泥土夯出来的、经过数十上百年日晒雨淋、慢慢养出来的黄;瓦是青黑的,覆在屋顶上,一片挨着一片,自成风韵。

  官岭村8号的“济阳旧家”,是村中最负盛名的古宅,亦是官岭江氏望族的鲜活见证。这座清代宅院坐北朝南,为规整的四合院格局,前后两进、左右厢房,占地661.2平米。大门门额正书“秀挹重门”,藏尽山居清雅、门第书香。第一进门厅面阔三开间,进深二柱三檩,明间设大门,门额阳刻“济阳旧家”四字,笔力沉稳不张扬,“彰显着江氏郡望渊源”。第二进正厅面阔五开间,进深七柱七檩。

  宅院用材考究、工艺精巧,梁架或抬梁,或穿斗,屋檐牛腿雕花细腻繁复,刀法圆润、纹理鲜活,历经百年风雨依旧清晰。天井以卵石铺筑,错落有致。我们到达时正好是入伏天,晒得厉害。而一旦雨季来临,雨水顺檐而下,落于天井,叮咚有声,想必是古宅最温柔的晨暮乐章。

  村民告诉我们,这座古宅最多时住着十多户人家,现今常住的只有四户,均为江氏后人。这里也是贡生江逢源的老宅。天井里,除了青苔和石缝里探头的蕨草外,还摆着一个桅杆石。这是清宣统辛亥年,江逢源考取贡生时所立。另一只桅杆石被立在门厅口,力证当年族人读书入仕、光耀门庭的荣光。

  村子的风骨,大抵就藏在这些错落相连的老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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济阳旧家

二

  往村子西北方向走去时,村民们聊起沿途的两棵古树。

  一棵是百年枫树,几年前在一场台风中倾倒;另一棵老桂花树,每逢盛开时节,枝头缀满金黄小花,一簇簇、一团团,可谓是“一树桂花满村香”。遗憾的是,两棵古树都已不复存在。

  没多久,结龙桥便出现在眼前。

  这座单孔石拱桥,横跨官岭坑,通体由块石垒砌,桥面宽约4米,全长约15米,两侧立有石栏。桥身爬满各种藤蔓,绿沉沉的,像是给石头穿了件外衣。桥下的官岭溪,清可见底,不急不缓地流着,声音不大,细细碎碎的,像是自言自语。偶有一尾小鱼倏地游过去,影子在卵石间晃一下,便不见了。

  结龙桥始建年份不详。村民猜想,或是在平成庙落成时,同步建造的。

  为何会有此猜想?

  原因是两者挨得近——平成庙,就坐落在结龙桥的一头。

  本地人也称之为大禹庙,是浙南乡村常见的治水信仰遗存,藏着古人敬畏自然、感恩治水的朴素初心。平成庙建于清光绪二十三年(1897),坐北朝南,以小青瓦铺顶,形制简洁古朴,无繁复雕饰,却庄严肃穆。

  一桥、一庙,相依相伴,是官岭古道的必经之地,也是古村的山水门户。往来行人踏桥而过,“走过的是山路,触碰的是百年时光”。

  另一处有意思的是碇步桥。

  一块块石墩立在溪水里,一步一墩,踏水而行。人走上去身子微微晃着,水声潺潺在脚边响,便觉得不是桥在托着你,倒是水在托着你。山野的灵动与温柔,尽数凝聚在这一方简易的古碇上。碇步是浙南山地最寻常的涉水景致,就地取材,选取溪中平整巨石,有序排布,浅浅凌驾流水之上。溪水浅时,石碇平整干爽,行人缓步踏过,从容安然;溪水涨时,流水漫过石面,水光粼粼,碇步若隐若现,如散落溪间的琴键。

  官岭,不只有古建文脉。

  村民表示,更好的景致藏在不远处。我们沿着平成庙后的小路,走向葱郁的林木深处。忽然间,一汪清潭嵌在山石间——它就藏在密林深处,竹林环抱,为这方土地增添了一抹灵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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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传统村落

三

  藏于深山的官岭,适合摄影和写生。

  画家来,爱画它的细节:一个推门的老人家,一只卧在石阶上的狗,或雨后石缝里刚冒出来的青苔。黄昏的斜阳,打在黄泥墙上,那颜色是活的,暖烘烘的;摄影家来,爱拍它的光影:太阳从东边的山梁后升起来,先是把雾染成了淡红色,接着金光泼下来,然后黄泥墙亮了,青瓦顶亮了,连溪水也亮晃晃的。

  四时也可入画入镜。春日拍晨雾古村,烟云绕屋,朦胧雅致;夏日拍浓荫古建,绿意衬黛瓦,清新澄澈;秋日拍梯田古巷,层林尽染,氛围感十足;冬日拍静谧山村,素净安然,别具古韵。

  官岭古道是穿村而过的。

  旧时,它作为通济古道支线,一头连着利山村,一头越岭直通青田,乡里赶集、商旅往来、行人跋涉,皆依托这条古道。路面是大青石铺的,被数百年的脚步打磨得温润光亮,不见棱角,满是岁月包浆。两旁是茂密的竹林和灌木。从前,每逢碧湖集市,青田那头的人便从这路上,挑着山货来赶场,茶叶、笋干、草药,担子沉甸甸的,走累了便在沿途的凉亭歇脚。

  古道蜿蜒于青山绿水之间,沿途古树参天、溪涧纵横。一百多年前,饱学之士江济川曾赋诗《官岭山居》:

  数重列嶂锁云霞,内有烟村几十家。

  一榻琴书尝自乐,四时耕凿向人夸。

  秋冬雪月临窗霭,春夏松梧入眼赊。

  地处幽闲过客少,诗书读罢话桑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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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道上的平成庙和结龙桥

  寥寥数十字,道尽官岭山水静谧之态。眼下,古道不再承担交通重任,却留存下最原生态的山野风光,吸引着户外爱好者的目光。近年来,大港头镇依托“一核带五村、一艺兴三业”片区组团发展模式,借助利山至官岭一带古道的完整性,“把游线串起来、让体验动起来”。

  如是,官岭村便能守着自己的节奏。

  离开村子前,我突然想起汪曾祺先生写高邮的咸鸭蛋,写筷子头一扎下去,“吱——”地冒出红油。那种文字,平淡得很,却全是滋味。官岭的好,大约也在这样的平淡里——它只是待在山坳里,和它的黄泥墙、青瓦顶、结龙桥一起,安安静静地过日子。

  官岭不大,四四方方的,像老宅的天井,“盛着一方世界”。

 

编辑 李建波 责编 麻凯程 审核 刘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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