瓯江特刊·瓯帆|五分钱
源新闻 作者 强强


一早,父亲向母亲要了一毛钱,去太平坊排队买回了五根油条。那年我读小学二年级,油条一分钱一根,油条蘸酱油配泡饭是最奢侈的早餐了!那香啊至今挥之不去。
父亲把找回的一枚五分钱硬币放在桌上,一家子围着吃了早餐。父母去上班,姐姐去同学家做作业。正是暑假。我写了半页作业,有些心不在焉了。这时,阿亮来了,他是我好得要命的发小,住在不远的河沿边。他的到来让我心里“亮”起来!两人一会趴地上甩香烟壳,一会折飞机,嘴里发出“呜呜”的怪叫……
我俩玩得正嗨,转眼快到午饭时间了。母亲一阵风似的跨进门来……
过了一会,母亲转过身问:强强,你有没有拿桌子上的五分钱?
我本能地回答:没有啊!
我注意到母亲低头,抬头地找那五分钱。从母亲渐渐严峻的脸上,我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和阿亮停下了玩闹。
母亲终于停下了寻找的动作,看她的背影似乎是叹了口气。转身盯着我:你,真的没偷那五分钱?拿变成了偷!我感觉到空气中颤抖着恐怖,怯生生地说:我,我,没,没偷……母亲看了看我俩,然后,巴掌便劈头盖脸地向我袭来……阿亮尖叫一声,拔腿飞也似的逃了出去……
过了几天的午后,我在窗前写暑假作业,阿亮探头探脑地出现了。问:就你一个人在家?我点了点头,他用手指碰了碰我的脸颊:现在还疼吗?我用手捂着,知道那是肿胀的乌青,没好气地说:哪有不疼的?他在屋里转了一会,见我没理他,怏怏地走了……
晚饭时,母亲端菜上桌“咦”了一声,我循声望去,那不是五分钱硬币吗?它发着银白的寒光,静静地躺在桌上,好像有某种不可触碰的可怕!
许多年以后,我和阿亮聊起那五分钱说:作案现场就你我二人,我自己清楚有没有偷,作案的还有谁?阿亮没笑,从心里透着一种深沉的严肃说:你妈真厉害啊!打的是你,受教育的是我啊!这事我一辈子记得!
那时,我已经算是一名资深警察,而阿亮早就去省城做了纪检干部。
阿亮来丽水,我自然做东。就我们哥俩,在临江一家店上坐下,可以吹吹风。我们喝着茶,说着闲话。
阿亮端起茶杯,忽然认真起来:这些年,你心里绷着那根弦吧?
我点点头:打小就知道,不该拿的,一分也不能碰。妈管得严,家风正,受用一辈子。
阿亮笑了笑:我也是。那五分钱,记了一辈子。
四月的晚风暖暖的,带着些若有若无的栀子花香,轻轻地卷动着路边的碎屑,远去了。
编辑 李爱伟 责编 麻凯程 审核 刘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