瓯江特刊|雪峰:竹海千重映丹心

源新闻 记者 管丽芬 汪峰立/文 记者 贾恒/图

763db489-b6af-4234-9c3b-4c567ccf95b3.jpg

imgcenter (1).jpg

出缙云县新建镇向西北行,沿途竹影扫窗,碧色如潮,一重一重,漫过山脊。

  峰回路转处,豁然开朗,雪峰村卧于高山盆地间,如舟泊云海。

  此地三县交界,缙云、莲都、武义各据一方,雪峰山巅海拔逾千米,是缙云最晚送走落日的地方。日暮时分,余晖尽收,万山归寂。

  千载驿道,百年烽烟,尽付竹涛。风起时,万竿齐鸣,如史书翻页,将一方水土的根脉与风骨,娓娓道来。

W020260403381652492337.jpg

一峰独秀,自写春秋

  雪峰村,因地处雪峰山东坡而得名。

  雪峰山坐落于仙霞岭与括苍山两大山脉间,是缙云西部最高峰。据光绪《缙云县志》载:“为邑诸山之祖,崖峭百丈,飞泉如练,上有二龙潭,山麓有田百余亩,四周高峰插天。顶常积雪,故名雪峰山。”登临峰顶极目远眺,丽水、缙云、永康、武义各地城镇尽收眼底,正合“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之意境。

  来到雪峰村,最先映入眼帘的,是漫山翠竹。

  这竹与别处不同。因此地山山相属,竹竹相连,绵亘数十里皆是满目苍青覆岭吞坡。日光穿叶,碎影铺地,风来微动,清芬袭人,不事雕饰,自成幽致。

  竹海深处,金丽温古驿道穿村而过,路面以片石铺就,宽约2米。这是古时金华通丽水到温州的捷径,昔日车马不绝、商旅如梭,而今苔痕上阶,草色入径,已不复见“鸡鸣闻三县”的旧日繁华。

  竹海之外,最动人的景观当属村口的龙潭瀑布。据村民介绍,这道瀑布落差117米,是丽水市落差最大的瀑布之一。泉自山巅汇流,破石而出,在村口山体断面冲出6米宽的瀑口,飞流直下形成米筛潭、笆箕潭、团箩潭三个深潭,“三潭两瀑”相映成趣,清代《缙云县志》专门记载了这一奇观。

  平日里,瀑布如素练垂空,轻洒如烟;每逢雨季,便如银龙怒腾,犹如雷鸣,声振林谷。崖间水痕石理,天然呈现身披白纱、端坐莲台的观音侧像,妙相宛然,故人又称观音瀑。下有醉酒翁、仙人洞等景观,皆天工自成。

  民间传,古时大旱,乌龙降临雪峰送来及时雨,村民用米筛、笆箕、团箩欲留神龙,却只留下三个深潭,此后每逢大旱,百里之民便结队来此“取雨”,归途多遇甘霖,灵迹相传至今。

  溯其源,最早定居雪峰者,是清康熙年间李氏祖先李学正。据《西溪李氏宗谱》载,李学正从丽水西溪打猎至此,见盆地开阔、林泉幽胜,遂卜居。其先世为唐相李泌,裔脉流衍,后王、丁诸姓相继来依,烟火渐成村落。

竹海烽烟,星火燎原

  山以青为肤,以红为骨。雪峰钟灵,不独泉石竹云之秀,更有烽烟热血,凝为山川脊梁。

  1930年秋,中国工农第十三军连续攻克县城、攻打壶镇,山民苦苛政久,闻风影从。雪峰村农民李春元在雪峰、小箬坑、派双园一带宣传革命,组织起一支30多人的“永康工农红军雪峰山游击队”,凭深林为障,依峻岭为营,出击董弄、岱后等地,打土豪,分田地,收械弹,声震乡里。

  岱后一役,遭地主保卫团围袭,一名红军战士殉难,李春元与李万围、朱金励等被俘,不屈就义。然星火已播,根脉未绝,待风再起。

  1935年3月,中国工农红军挺进师在师长粟裕、政委刘英率领下进入浙江,开辟新的革命根据地。1936年4月2日,红军挺进师百余人在粟裕带领下从丽水库头进入雪峰山、石臼坑,在石臼坑村留下“只有苏维埃才能救中国!”“废除一切卖国条约!”等标语,字字如铁,振聋发聩,民心益奋。

  1948年至1949年间,雪峰山地区相继建立了路南军分区司令部、浙东人民解放军第六支队队部,并配套设立了路南军政干部学校、交通联络总站、后勤基地等完备的附属机构。

  1949年初,六支队党委在雪峰村创办《路南报》,迭更名《新路南报》《浙路南报》。丽水解放前两月余,根据地编印了32期报纸和4辑33册丛书,几乎每天出一报或一书,于艰危中铸奇迹。雪峰村也成为浙东路南党政军的领导机关驻地和后勤基地,为浙东地区的武装斗争提供了强有力支撑。

  岁月流转,硝烟散尽,而雪峰村的红色记忆从未褪色。如今走进坐落于王氏宗祠的雪峰山革命历史展示馆,当年游击队员使用的油印机、作战器具等珍贵文物静列,一器一痕,皆记峥嵘。李春元之烈,挺进师之勇,六支队之坚,《路南报》之声,熔铸一山魂魄。

千锤凿径,砺铸精神

  在雪峰村,还有一种精神,叫“自力更生、艰苦创业”。

  这精神,要从一条路说起。

  对于雪峰人来说,大山曾是他们生存最大的依靠,却也是他们发展最大的障碍。1986年,乘着改革开放的东风,村民们办起了篾厂,加工蚕匾、地垫。然而,当他们雇人把竹木制品运下山销售时,却发现所得还不够付给挑夫的工钱。

  “要想富,先修路!”1987年,雪峰村决定修一条通往山外的公路。5月28日,在村大会堂里,711个村民有708人在赞成修公路的红榜上庄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全村人的心,在这一刻紧紧地拧成了一股绳。

  1988年初春,林间寒风呼啸,山上积雪没胫,盼路心切的村民用锄头和双手破冰除雪,辟山开道。无机械则以人力凿,无运载则以畚箕挑。这场“持久战”,一“打”就是整整13年。

  从1987年到1999年,雪峰村换了三任村支书、五任村委会主任。但无论班子如何更替,筑路之志始终如一,列为首务。

  村里的老游击队员、老交通员和老党员们身先士卒,居难履危,村民不等不靠,有钱出钱、有力出力,所有土石工程皆以义务工成,有限的资金仅用于购买炸药等物资。13年间,全村累计投工6万余个,集资10万多元——一锤一凿,皆血汗所凝;风餐露宿,尽岁华所付。

  那些年,留下了太多感人的故事:身患严重胃病的老支书王陈满,一天未进食,在村卫生室打了一针葡萄糖后,举着火把走夜路赶往修路现场;村民王汝枝为救工友,被石头绊倒滚向悬崖,幸被树桩拦住,住院期间还惦记着修路的事;樊庆宝被塌方的泥石流掩埋,获救后旁人劝他别再修路,他正色道:“我是雪峰人,我不修路,等谁来修?”

  1999年,这条全长9.5公里的盘山公路终于通车。当第一辆汽车沿着蜿蜒的山路驶进雪峰村时,许多村民流下了热泪——这条通往山外的路,他们盼了太久,也修了太久。村民用13载铸就的精神,后来被誉为“雪峰精神”。

  雪峰村的故事,还被改编成婺剧《大山的儿子》传扬四方,使凿山之力、筑路之心激勉来者。

  路可通山,精神可通心。路有形而精神无尽,雪峰之所以立者,在此不在山。

 

编辑 马丽飞 责编 麻凯程 审核 刘奇

如遇侵权问题,请及时联系(电话:0578-2127345),我们将在第一时间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