瓯江特刊·瓯帆｜岩樟赏桃

　　缘于一片桃花，岩樟的春天突然间格外灿烂，朋友圈和抖音里发布了很多邀约赏桃的信息。

　　我对岩樟的认知不算太久也不算太多，但印象却比较深刻，经历的趣事主要是生态这一块。

　　二十多年前，龙泉市大力倡导生态保护与建设，有一个项目叫“绿色百里长廊”，主要内容是将河道或公路两边第一道山脊线内的山体进行严格的封山育林绿化保护。线路东起安仁镇，南走到市区，这是一半行程。我以为规划路线会继续沿着省道往南到查田、小梅，或往西到八都、上垟，没想到它却来个大拐弯，向北进入岩樟的县乡公路。

　　难得关注的岩樟自此进入我的视野。它是个小乡，地小人也少，一条公路沿着岩樟溪这道沟壑弯弯曲曲到达乡政府所在地郑庄。岩樟溪是龙泉城区饮用水源保护地，挂牌仪式我到过现场。岩樟溪的水是能荡涤心灵的，不少人休闲日去岩樟修身，坐在林荫下的溪边发发呆，默默听闻清泉从岩石上飞溅或轻流的声音。岩樟还发现了一个濒危的名贵树种穗花杉。穗花杉在浙江极其稀少，原先龙泉的宝溪乡有生存，后来宝溪也没了，再到后来突然在岩樟发现了几株，引起极大关注，因此建立了保护小区，以确保穗花杉少受其他因素干扰，顺利繁衍生长。这样独特的自然保护小区，在浙江当是唯一的。岩樟猴子多，不少人拍到过路遇猴群的图片，我运气不佳，一次也没遇上。倒是有一次一位市民雨天驾车从岩樟往城区走，在路边小沟里发现一只湿透了身行动不便的幼猴，带回来交给林业公安。民警觉得这小猴哥有点儿异样，请上级专家辨认，得了个大惊喜，原来是存量稀少的名贵猴种藏酋猴。一时间各级媒体纷纷前来报道，我近水楼台先得月自然也去照过面。

　　遇到藏酋猴之前，我遇到过一只小鸟，不知其名。岩樟乡林业工作站站长办公室墙上有一面镜子，镜子下面钉着一枚铁钉，用来悬挂文件之类。不知什么时候飞来一只黑中带暗黄的小鸟，站在钉子上对着镜子梳妆。小鸟只管自己漂亮，却不讲卫生，站在钉子上拉屎弄脏了文件。站长驱赶它飞一圈又回来，天天如此，最后只好另外钉个钉子。这小鸟还倔，如果站长外出关了门，它会在门上飞舞着啄门，一副愤愤然模样，站长又开了窗户给它留下进出的口。人与自然这么和谐相处的事我后来写成一篇小文，在纸媒上发表过。

　　岩樟溪两岸有树，也有不少竹林，为了水源的安全，竹农不再用除草剂，改用割灌机；化肥不洒地上，用液体肥料注射进竹腔。猴子乱掰竹笋也不驱赶，特别是农作物经常被糟蹋。有些农户到后来只管种不管收，像玉米之类的，任由猴子取食。岩樟人为保护生态是作了奉献的。

　　春日赏桃花是件雅事，也有情趣，古人还有“人面桃花相映红”的浪漫艳遇，但在我看来却无足轻重，有些淡漠，大概是司空见惯的原因。小时候我老家就有一株桃树，长得比较高。我很少关注桃花，只想着桃子什么时候熟。那桃子像乒乓球那么大，外面披着一层毛，我们叫它毛桃。用竹竿敲下来洗过后再拿到门框中推动门将它挤裂，说这样好吃点。后来有人推销桃苗说品质比较好，我买了两株种起来，过几年结了桃果，一尝果然不一样，也同样没关注过桃花。再后来我在市郊的林场工作，那里有一片千余亩的果园，桃占几百亩，春天桃花开了几片山坡，有些壮观，才发现了桃花的美丽。桃子有几个品种，观察了几年我发现一个现象，花开得早花期长的果子成熟迟，花开得迟花期短的果子成熟反而早。花期最长的是黄桃，夏末才可摘，开花没几天就落的是早桃，“五一”上市，那桃尖是柔软的，一口咬下去桃核也裂开来；开在早和迟之间的是社固桃，水蜜桃的一种，脆脆甜甜。那时候的人们大多匆忙，少有闲情逸致来果园赏花，热闹的是一拨拨来摘水果的小贩。让我震撼的场面是某年在莲都区仙渡乡，那里几个村庄的山坡全是桃。鲜艳的桃子一担一担从山上挑下来，削开皮肉质白嫩，咬一口满嘴蜜水。桃子挂在枝上，像葡萄一样成串，用竹子撑着才不会断枝。后半夜天没亮，村民就给大车装桃，营造了小山村的不眠之夜。桃子产业做这么大我第一次领略。

　　这一次我却突然心动起来，想一赴岩樟赏桃之约，不知是年老了心性变了还是多年未到岩樟，记忆中的美好在向我召唤。

　　我骑上摩托车像陶渊明笔下的武陵捕鱼人一样沿着岩樟溪溯流而去，公路两边的绿化树就有不少桃花，红的粉的，像是为岩樟桃源打尖铺垫。随着公路延伸，山形逼仄，两边的大树和毛竹将小道遮盖严实，更像探秘的隧洞。

　　到得郑庄，我一眼便发现了那片桃林，在公路左手边，岩樟溪右岸，有小桥相通。这里原本是高高低低的农田，和全国各地的农村一样，山村人口向外流失严重，岩樟自然未能幸免，农田耕种力不从心，被开发成桃园倒不失为一件美事。桃园不大，与我在果园工作时和在仙渡相遇的桃林不可同日而语，它比较平缓，没有山坡众多叠加出来的层次感，但它依然值得观赏。

　　我先沿着溪边宽阔的水泥路顺流而走，一边看桃花一边赏流水。这水是我曾经就爱的，桃花是突袭而来的好感，新旧两不误。走到尽头我再穿入桃林，桃林中有古老的石径，前人造就的阡陌。这样走着很有穿越感。桃是人类精心栽种的古老的水果，甚至带些神秘的色彩，“总把新桃换旧符”便是这种神秘的写照，也是春联演变的过程，与桃木剑祛邪如出一辙。过端午节，我们折些桃枝插在门窗上，之后收集起来，日后身体若遇上什么不美气，拿干枯的桃叶用开水泡，将桃叶敷在额上，说能驱邪气。小时候吃过的桃核也收集晒干待用，桃仁也是一味药。

　　这么走着想着，心情很平静。我来得有些早，桃花开得不浓，枝上更多的是小小的花蕾，但这不妨碍那些在桃林中拍抖音的男男女女，他们的快乐喜悦溢于言表，他们的作品，之后又在给岩樟桃源做广告，而最好的最灿烂的花期还在后头。花田连着山，山上是青翠的竹林，春笋正在破土而出。东坡有诗云：竹外桃花三两枝。我所处的竹外桃花可是千万枝，同样有春水映衬。我也想赋诗，一时不知从何赋起。我是带了箫的，歇脚时在桃树下鲜花中附庸风雅。唐人温庭筠填过著名的《菩萨蛮》，“照花前后镜，花面交相映”似乎很应眼下的景。这词被刘欢谱了典，已故歌星姚贝娜演绎得特别深情。我吹奏着突然灵感一闪，何不填一首《菩萨蛮》记录当下的情景？

　　搜肠刮肚，我终于以《菩萨蛮·岩樟赏桃》将行程记录下来：岩樟北匿幽峰壑，桃开二月闻声约。一骑驾春风，来寻世外红。花田依竹岭，粉翠迷心性。莫笑老身癫，谁能不慕颜。

　　我又是一个粗心的人，都不明白眼下的桃是什么品种。桃的品种更新很快，桃的收益也很好。岩樟的优良生态闻名遐迩，岩樟的茶产业势头正强，这桃花又已崭露头角，如果再扩大一些，是不是也能成为共富的一个渠道，使村民回归，使乡村真正地振兴起来。

　　岩樟赏桃，不仅赏到了春日花情，更赏到了优良山水的清新和古人的优雅，似乎也赏到了未来的前景。

编辑 马丽飞 责编 麻凯程 审核 刘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