瓯江特刊·瓯帆|乡村腊月的味道
源新闻 文 杨起行


一进腊月,春节就越来越近了。这时,庄户人家要做的事情可多了。首先是大扫除,用带叶的竹枝扎成“掸刷”,拂净天棚。再洗门、擦玻璃窗,然后还要把家具搬到溪边,洗刷干净,俗称“打炱”。此风俗至今沿袭。
制作过年的食品是腊月的重头戏,腊月初酿红酒、制作黄粿、做米花糕,腊月尾炊肉丸、做豆腐、炒茶点、屠猪、宰鸡鸭等,所以本地俗话说“年长腊月忙”。
一进腊月,酒香、粿香、糕香、茶点香……香遍了农村的大街小巷。炊糕、炊粿、屠猪、宰鸡鸭烧汤的蒸气从各家各户房顶上的瓦片缝隙中透出;再加上儿童们的欢歌,老人们的笑脸,青壮年的忙碌情景,这就是家乡农村腊月的味道。
我儿时,最感兴趣的就是“戳黄粿”的热闹场面。
过去做黄粿的程序很复杂,本地农村俗称“戳黄粿”。首先家家户户要到山上精心挑选含碱的柃木柴,再找个宽阔的场地,安置上一只大铁锅将柃木烧成灰,这种柴灰本地俗称“碱灰”。将“碱灰”装入纱网,浸泡在烧成开水的泉水之中,让“碱灰”与开水相融,当开水呈现淡黄色之后,取出灰渣,制成植物碱水。这是制作黄粿的关键辅料。然后挑选上等的粳米,浸泡在碱水中一天一夜,等粳米变成黄色,碱水变成清水,再取出粳米。
把碱水浸泡过的粳米装进木制的大饭甑,放在大锅中蒸煮。一甑饭需蒸两次并分批加上泡过碱水的大米,直至熟透。再把熟饭倒入大石臼中,使用硬木制成像老人拐杖形的“粿棒”,趁热反复不断地戳捣。一直反复无数次戳捣到看不到饭粒,呈纤维状为止。戳捣得越细,黄粿的韧性越好,吃起来口感越佳,本地俗话说“未到嘴先到腹”。
“戳黄粿”需要人多,农村过去的“劳力”很宝贵。“戳黄粿”时需要人将大石臼团团围住,将臼内的米饭不断反复戳捣,所以乡亲们相互帮忙,制粿的时间,基本上都安排在夜间,劳力缺乏时,儿童们也能帮忙。曾记得我八九岁时,农村还没点上电灯,制作黄粿的人家,早就请“强劳力”将大石臼扛到厅堂之中,并在厅堂的天井上安放着两只用铁丝扎成的燃烧松精的灯盘。松精点燃后在灯盘内“咝咝”作响,发出满盘的熊熊燃烧的光芒,照亮了整个戳粿的场地。团团围圈在石臼周围的人们有的边戳粿边讲故事,有的边戳粿边唱山歌给众人听,气氛既和谐又欢乐,最精彩的戳粿情景是后生们就地取材表演“抵石臼”和“翻粿举梁”两套节目,引人入胜,赢得满堂喝彩声。
“抵石臼”戳粿的后生们按在场人数分为二个阵地,假如乙方用“粿棒”将石臼抵到甲方用线划分的所需坚守的阵地,即判甲方输给乙方,其中有一方取胜,即进行第二轮比赛,比赛以三仗两胜为赢方。“戳粿”需翻粿三回,直至该臼粿戳得呈带丝的纤维状止。翻粿是吃力活,翻粿的后生必须具备一定臂力,才能用粿棒将臼内约50斤的黄粿举过头顶后,再“啪”的一声将粿返回到原石臼的中心。假如反粿者能将一臼黄粿高高举起,触及厅堂上的栋梁,即使该臼粿沾上了灰尘,东家也不责备,还会将已沾上灰尘的黄粿切割下,以奖励臂力过人的翻臼后生。该后生不但赢得了物质奖励,也赢得了应有的荣誉。
昔日农村的家家户户制作黄粿都是以臼计量的,大户人家有的要制作二十多臼,小户人家也要制作十几臼,一户人家将黄粿制作完成后,要请帮助戳粿的人吃点心。点心基本上都是用刚制作完成的黄粿为主原料。有的用霜冻后的白菜加黄粿条煮,有的用辣椒糟,或黄粿蘸着咸菜汤、糖汤食用。每个参与戳黄粿之人都吃得津津有味,喜笑颜开,皆大欢喜。
现今的黄粿是将生米磨成粉后炊熟,再装上榨粿机的漏斗,进入电动滚筒将炊熟的米粉榨压而成粿形状的,所以很多人感叹如今用榨粿机制作黄粿虽然省时省力,但黄粿不松脆、不香甜,吃起来味道大不如前了。
在我记忆中,儿时“戳黄粿”的场面和情景是农村腊月里的一道亮丽风景线。
编辑 徐刘杰 责编 麻凯程 审核 刘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