瓯江特刊|宫前村:北斗映蟾宫,千年蕴文心
源新闻 首席记者 陈炜芬 通讯员 汪峰立 卢荣任


“背靠巍巍括苍山,浣溪泉水沿街流淌”,在山与水相遇的地方,有一片青砖黛瓦,这便是缙云县壶镇镇宫前村。
关于村名的由来,说法不一。其中一种为,村子坐落于南宫寺前。而村中老一辈人更青睐另一个名字——蟾宫。那是古意的风雅,寓之“钓金蟾,建宫宇”,多了几分月宫折桂的念想。
十年前,宫前村入选第四批中国传统古村落。
从北斗七星的街巷格局,到飞檐翘角的民居古建;从耕读传家的人文风骨,到清廉守正的精神底色,宫前村风华依旧。

南宫寺一景
一
“问吾何处是吾家,翠谷丹崖不用夸。更有清溪曲曲水,门前几树小桃花……”清代举人李用勤如此夸赞宫前村。
来到宫前村,最先触到的,是脚下的石板。
这石板与别处不同,厚实,规整,每块都差不多长宽,横横地铺着,形成石板街巷。街巷有两个特点,一是距离长,二是年代久。
先说距离长,石板巷宽约1.5米,总长约500米。再看年代之久,这些石板并非铺设于同一个时期,而是有新旧之分。比如,下街下三百(地名)区域,铺于清光绪年间,石料据说是采自宫前村西南方的岩宕。而位于村中心区块的石板街,铺设石料为红砂岩,来自附近里隆村至沈宅村之间的坑石塘岩宕。遗憾的是,这一区域的铺设年代无从查证,《李氏宗谱》中没有相关记载,据村中百岁老人李菊回忆,自记事起已有这石板巷,铺设的具体时间不得而知。
石板路的妙处,还在于它的走势。

石板路
若从空中俯瞰,你会发现:整个村子的街巷依地势蜿蜒,恰好呈北斗七星之状排布。走在其中,你并不会觉得有什么特别,只当是寻常巷陌的迂回。可若把这格局放到心里去想,便不能不佩服古人的匠心——他们是把天上的星斗,搬到人间的村落。
更有趣的,是跟着石板路走的水渠。
浣溪入村,先民依街凿渠。它不偏不倚,紧跟着石板路——石板路铺到哪里,水渠就流到哪里,这便有了江南古村“渠水脚下流,浣水村中绕”的罕见景象。水渠不宽,从千家万户门前缓缓流过,演绎着先民“因势利导、人与自然共生”的极致智慧。
沿着水渠慢慢走。
每隔不远,就有一块大石板横在水渠上,那是桥,也是路,还是古时家家户户洗衣、淘米的地方。此时,脑海中会浮现出这样的画面:妇人蹲在石板上浣衣,棒槌起落的声音,和着流水声,恬静且亲切。
水渠中的水,顺着地势从村头一路流到村尾,最后从位于村西的城墙下流出,滋润着村外的农田,亦有护风水之意。
宫前有民谣如是唱:“宫前街,石板横横摊。街平平,水清清……”短短几句,道尽古街韵味。
二
沿着石板路继续走,是一座高耸的马头墙。这是清代州吏目李国宝的旧居,名为“一亩之宫”,
这座十三间建筑,占地面积约为一亩,取“一亩之地,安身立命;方寸之宅,修身齐家”之意。大门上题写着“一亩之宫”。两侧旁门各题“礼以耕”“义以种”,饱含着深厚的中国传统文化。“礼以耕”呼应着“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义以种”则代表上下有节,有礼就不会超越节度。
再往前走,便是李涵夫故居。大门处的“荫庐”二字,为民国书法家周承德所写。
这是一座中西合璧的建筑,在一众的青砖黛瓦中,显得尤为特别。拱形的门窗,西洋的纹饰,搭配温婉的中式庭院。李涵夫是民国时期宫前村的风云人物,曾在杭州从政,更将新潮的样式带进了村里的老宅——据说,他的故居便由杭州设计师设计。南北两侧没有遮挡,便于采光,房内设有双层木板,南面砌有高约六米的围墙,楼顶开有老虎窗。值得一提的是,故居内的10根立柱,竟取自同一棵杉树。
细品之下,这宅子像一种隐喻:宫前村从来不是封闭的。苍岭古道傍村而过,曾几何时,多少南来北往的客商都从这里经过、驻足。
诚然,这些古民居,不是冰冷的建筑,是有温度的家:记着岁月的故事,藏着家族的荣光。
宫前村有一道建于明代的古城墙,出资的是村中第一位李姓举人李升。城墙内,至今留存着古朴的城门洞,东西两面分别刻着“蟾窟”“兔宫”字样。洞口西侧立有两块石碑,一块是清代光绪年间的“蟾宫桥桥碑”,另一块是民国时期的重修城门洞石碑。而今,置身城门下,风穿洞而过,仿佛能听见明代的车马声、市井声,穿越时空而来。
出了村子,不远便是南宫山。山脚下,南宫寺伫然而立。
寺的历史,比村子更久远。史载,南宫寺始建于梁普通二年(521年),名“青莲馆”,后几经兴废,数易其名,今为南宫寺。相传,宋绍兴年间,这里藏书4565卷,是名副其实的藏书楼。
什么人把书藏在这里?又是什么时候被毁或移走?
此时,都成了历史的谜题。

李涵夫故居
三
耕读传家,依文兴村,形容的是宫前村。
宫前村范围内原有古村址多处,旧时有“宫前十八处”之说,指宫前村范围有多处先民居住遗址。处州府有文字记载以来的第一位进士沈师直,便来自这里。此后,随着李氏家族崛起,逐渐融合成如今的宫前村,95%的村民为李姓。
“宫前借不出蓑衣箬帽,只有蓝衫官帽。”这句广为流传的缙云乡间俗语,道尽了宫前村浓厚的耕读文化。从前,蓑衣箬帽是农人的行头,蓝衫官帽是读书人的装扮。意思是说,在宫前村,你借不到农具,只能借到书生的衣物,以此形容古时宫前读书氛围浓厚,是浙南乡村一道独特的人文风景。
这传统由来已久。
先民们坚守“耕以谋生,读以明道”的理念,田地里躬耕劳作,书房中勤学苦读,既守着土地的根基,又追着书香的梦想。私塾里,书声琅琅;古宅里,灯火夜读。正是这份坚守,让宫前村虽地处山野,却文脉兴盛,人才济济。明清时,宫前李氏家族出了7名文举人、3名武举人、62名贡生、187名秀才。其中,科举人才在明代嘉靖到万历年间呈井喷之势,“父子经魁”“父子参将”以及一大批文武官员都出现在这一时期,可谓簪缨络绎、书香门第。
在宫前,清廉是刻在骨子里的信仰。
村里有座远近闻名的包公殿,每年正月初八,这里都会举办包公庙会。而这天,正是包公生日。
彼时的宫前村,是“闹”的。
白天,这里有各种精彩的民俗表演。浩浩荡荡的队伍、咚咚锵锵的锣鼓,呼应着惊险奇特的棍术和曲调悠扬的唱腔。

宫前龙灯
到了晚上,宫前龙灯便成了主角。它以数量多、种类全、灵活性强著称,“是一条活泼好玩的龙”。最精彩的时刻,莫过于几条龙齐头并进,时而盘旋起伏,时而摇头摆尾,引得一片喝彩声。
于此,包公精神,从庙堂走向民间,从历史走向当下,成为宫前村最鲜明的文化标识。
浣溪水还在流,不紧不慢,从一家门前到另一家屋后,从一代人到另一代人。
忽然想起李棠的那句诗:“肃雍勤俭宜家法,莫遣傍人笑老夫。”这大约就是宫前村的精神——耕读传家,清廉自守,像清渠水,静静流淌,如石板路,默默承重。
编辑 李建波 责编 麻凯程 审核 刘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