瓯江特刊·瓯帆｜安仁鱼头

　　从永和桥下来，已是中午十二时三十分。

　　直奔鱼头馆。

　　桌上，一大锅鱼头咕咚咕咚冒热气。鱼肉块大，鱼汤奶白，豆腐软烂，盖一层鲜紫苏叶，香气逼人。

　　先盛一碗鱼汤，热热地喝下。朋友长吁一声，真鲜！朋友夫人眉眼舒展，真好喝！

　　朋友夫妇是杭州人。借用杭州美食博主的话术，此时应对着镜头竖起大拇指：这鱼汤，鲜得嘞，简直要掉眉毛了！

　　这一吁一展间，客人高兴，主人更开心。美食识人性，更通人心。几个人围坐，就着一道美食，最好再来一杯米酒，举箸换盏间，心不知不觉就近了。

　　安仁虽只是龙泉下属的一个镇，却隐隐有大气。

　　龙泉溪从县城流过，流了三十多公里，到安仁段，突然变得开阔。两岸距离达百余米。

　　有河，有人家，便会有桥。

　　桥是永和桥，始建于明成化元年（1465年），为木石结构悬臂式廊桥。桥长125.7米，宽7.5米。外观大气，造型优美。在全国木廊桥家族中，如此规模实属罕见。

　　鱼头也大气。当地产的花鲢鱼头，轻的三四斤，重则七八斤、十余斤，砍成四至六块，放大铁锅中，煎，炖。要的就是这股乡野豪放味道。

　　安仁旧时是浙闽古道上重要驿站。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因紧水滩电站建设，53省道改线经过安仁，带来小镇一时繁盛。

　　公路弯弯，崎岖难行。从庆元开车到丽水，超过六小时。闽北诸县外出，则更远。行至安仁，已到午饭时间。

　　有人看到了商机，开起了路边餐馆。给客人烧土菜。什么土豆、黄瓜、茄子、豇豆、青菜，当季产什么，客人就吃什么。

　　当然也有鱼。瓯江渔产丰富，花鲢是传统品种之一。紧水滩水库蓄水后，花鲢产量迅速上升。此鱼当地土名胖头鱼，个大头胖，肉质细嫩，易于烹制，且不受季节约束，逐渐成为餐馆主菜。

　　先将鱼头放入铁锅中煎至金黄，加当地产的盐卤豆腐，烹入米酒。最关键的，还要加自制的紫苏辣椒酱。这样炖煮出来的鱼头，鱼嫩，汤鲜，不仅没有任何泥腥味，还带有紫苏独特的清香，令人久久难忘。

　　长途跋涉，旅途艰辛呀！停下来，歇歇脚，吃一锅滚烫的鱼头，抖擞精神重新奔赴前程。

　　如果有闲暇，还可以去走一走古老的永和桥，看看桥头的人家，听听桥下潺潺流水声，与擦肩而过的陌生人点头致意。多惬意！

　　此刻的感受，都融进地名、桥名里了：安仁、永和——世间安仁、生活永和，多吉利！

　　“安仁”二字，因一枚鱼头而传播更广。除了过路旅客，还有专程慕名为吃鱼头而来的。安仁逐渐形成了鱼头店一条街。

　　这天，我们去的是“胖大嫂鱼头”。高速下来，往右拐入镇中心街道，几百米外，便看到大大的店招。除了店名，还有一排大字：三十五年老店。老板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子，姓江。这家店从他母亲手上就开起来了，如今母亲年迈，就传到了他手上。

　　其实开了不止三十年，将近五十年了！他说。我们问为什么不改一下招牌。他说，反正有生意，改不改也无所谓了。云淡风轻的表情，毫无生意人的逼仄，令人羡慕。

　　说到安仁鱼头，还有一个人不得不提：丽水“潘记鱼头”的老板潘建明。

　　潘建明是安仁镇人，出生于二十世纪六十年代。早年在龙泉一家企业上班，后来在安仁开设了以鱼头为特色的餐馆。正是他将鱼头从家常菜中提炼出来，作为餐馆唯一的主打招牌，进行了专业化的烹饪和口味标准化。并且用自己的姓氏注册品牌，命名为“潘记鱼头”。

　　年轻时的潘建明很有闯劲，鱼头馆以连锁店的方式，开到了杭州、温州、义乌等城市，让“安仁鱼头”走向更广阔的天地，成为有名的地域品牌。

　　如今，年过六旬的潘建明，与家人守着丽水花园路上的鱼头馆，过起了半退休的日子。来往的客人中，多是舞文弄墨的。闲暇时，他便坐在店堂里，与客人喝喝茶聊聊天。表情云淡风轻的。过往的种种经历，成为闲聊的谈资，或者化为人们创作的素材。客人送的字呀画呀什么的，挂满了酒店的店堂、过道和包间的墙上。年轻时，他也是做过文学梦的！

　　我第一次吃安仁鱼头，大概是在2005年秋天。至今有二十来年了。

　　那时，我在电视台当记者。路遇一个十来岁男孩，跪在街边，胸前挂一块硬纸板，写着母亲生重病，家贫无力救治，求好心人帮忙。

　　男孩家住安仁，距离镇区七八公里的一个村子。我们去他家采访。一幢简陋的泥房。母亲由父亲搀扶着，从屋内迎出来，脸色蜡黄。父亲瘦瘦弱弱，一个劲谦卑地笑。

　　采访结束到安仁，已是下午二点。午饭还没吃。进路边餐馆，点了一个七八斤重的鱼头。我和搭档两人，把满满一锅鱼头吃了个精光，连豆腐和鱼汤都没剩下。当时觉得，天底下再也没有比这更好吃的东西了！

　　后来，听说男孩的母亲得到了好心人帮助，而他也重新回到了学校。

　　如今想来男孩早已长大成人，参加工作了吧。只是，不知道他母亲是否还安康。

编辑 马丽飞 责编 麻凯程 审核 刘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