瓯江特刊·瓯帆|炉火

源新闻 作者 陈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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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村的冬日,冷。群山相叠,雪白的峰尖一个牵着一个,却挡不住寒冷的肆虐。风与雪或交替或联手持续袭击着,小溪不流了,土地封冻了,村庄,沉寂了。

  这样的时日,自然是离不开炉火的。

  儿时的记忆中,奶奶屋里的炉火总是特别旺,特别暖。方方的木架里,一个圆圆的铁炉,炉内是厚厚的、细细的、白白的、积累了岁月的炉灰,上面铺着烧红的木炭,散发出橙红色的光,偶有火星扑腾着向上蹿,让人也跟着雀跃起来。不管是谁,只要进了屋子,准会凑到火炉旁,拥挤着坐下,烤手烤脚,谈天说地。炭火刺啦作响,伴着大家的欢声笑语,暖意融融,使得小小年纪的我,就懵懵懂懂地开始憧憬未来的生活,认为人生总要有一些绵长而温暖的东西陪伴才好。

  还有一种手提火炉,小巧可爱,褐色的粗陶,外边用竹篾编织的笼子包裹着,还有精致的提把,走到哪拎到哪,很是方便。奶奶最怕冷,一直用它。自从瘫痪后,她的世界就是一张床,晚辈们总会想着法儿尽量让她舒服些,手提火炉无疑是一个忠诚可靠的伴侣,可以坐在床头烤手,也可以放进被窝暖脚,一入冬就用着,一天也离不了。我喜欢坐在床边,跟奶奶烤着同一个火炉,听她笑眯眯地跟我说话,那些温馨的、慈爱的、安宁的话语和炉里的炭火一道在寂静的冬夜里展现着它和暖的面貌,让我很是着迷,心想着只要有这火炉,奶奶就不用害怕隆冬,不用害怕冰雪封冻大地。

  只是,岁月从不理会年少天真,总在某个时刻毫不顾忌地撕扯出生活残酷的本来面目。

  那年寒假回小村庄,一路上,我兴冲冲地跑在最前头,期待着第一个冲进祖屋,来到奶奶床前,听她像往常那样坐在床头无比慈爱地抓着我的手说“囡囡来了,乖”,然后塞给我各种好吃的零嘴。然而那天当我推开大门,日落时分的祖屋却是一片寂然,冷清。

  “奶奶,奶奶!”

  没有我期盼的欢喜回应。

  昏暗的房间里,枯瘦的奶奶躺在床上,没有温暖的神采。只见她弱弱地把手里的火炉递给我,低低地说:“囡囡,快,帮奶奶添点炭火,奶奶好冷……”仿佛垂死之人的哀求,让我瞬间手足无措。看看旁边的大火炉,没有炭火,只有过夜的炉灰,苍白,无力,向我昭示着奶奶的无助。我只能跑到大门前,喑哑地喊:“爸爸,你快点来!”

  爸爸迅速生火,动作里透着慌乱,眼角的泪花散落着满满的忧伤。

  许久,火炉终于又重新旺了起来,红红的火光像炯炯的眼眸,叫人心安。

  那个冬日黄昏,我站在门边静静看着,心怀犹如千山万壑中的涓涓细流,很多想法在其中流荡、成形,奶奶往常的笑容和当天的凄苦、爸爸的忙碌和无奈,都深深地印在了我小小的心底,即使近三十年过去,依然清晰,依然分明。

  第二年的春天,奶奶永远离去了。爸爸烧了很多东西让奶奶一同带走,其中就有那只手提火炉。我看到它被周围的旺火包围着,一点一点燃尽周身的竹篾,陶盆里的炉灰倾洒出来,细细的,白白的,带着那些过去的岁月,裹着那些曾经的故事,混入一片黑灰之中,纷扬着随风飘起……

 

编辑 马丽飞 责编 麻凯程 审核 刘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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