瓯江特刊｜陇东遗址：瓯江文明万年路

20厘米，意味着什么？

　　以陇东遗址为例，约20厘米厚的堆积层，就浓缩着跨度达5000年的历史。“主体为好川文化堆积”，距今4700—4000年。

　　不止于此。

　　这里还发现了上溯至9000年以前的上山文化线索，比如石球、磨石类工具、石锤和砍砸器，以及采集品中包含稻壳的夹炭陶块，时间把它们压紧，压实，像大地合上了一本厚重的书。

　　一万年有多长？

　　处州大地的文明序章，在陇东遗址，发现了最初的短句。

一

　　在括苍山脉北缘，有这样一片土地：东倚陇山，西环金丝堰，背揽好溪，面朝沃土平川。人们在这里生活、劳作，繁衍生息，一代又一代，延续至今。

　　这个叫陇东的村子，坐落于缙云县壶镇镇，有着近2000年历史。此前，村里曾发掘出两处晋代古墓，是村域内已发现的最早墓穴——可追溯至公元300年左右。

发现灰坑65座、灰沟8条、柱洞23处

　　陇东之名，或许本就与这段悠久的历史有关。

　　如果说，遂昌县发现的好川遗址，拉开了瓯江流域史前考古的帷幕，那么陇东遗址则告诉我们，早在新石器时代，藏于崇山峻岭之间的处州，已非荒蛮之地。

　　先来整理一条时间轴。

　　2017年，缙云县壶镇中学实施迁建工程。在施工过程中，村民在壶镇溪东区块发现一些陶片，其东南约500米为陇东村。

　　次年3月，浙江省文物考古研究所、缙云县博物馆对陇东遗址进行抢救性发掘。本次发掘共500平方米。

　　2018年5月，考古结束。经省考古研究所鉴定，陇东遗址有上山文化采集品，是第19处上山文化遗址。

　　考古，往往考的是土、泥、泥炭层、洪水淤积层——这些普通人最不在意的东西，是考古专家最珍视的宝藏。

　　它们是会说话的。比如陇东遗址，堆积跨越时间长，文化面貌丰富。这里约20厘米的堆积层，浓缩了跨度达5000年的历史。

发掘现场

　　陇东遗址，浙江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副所长、文博研究员王海明来了好多趟。这里位于钱塘江流域、永安溪流域、瓯江流域的交汇点。它的发现，将这三大流域的史前文化考古断层联通起来。在这一点上，它的意义尤为突出。

　　拨开尘土后，我们发现，陇东遗址是迄今为止丽水地区发现最早的史前人类聚落，“年代为上山文化晚期，距今9000年左右”。

　　一处遗址之于一方故土，是曾经的生活，也是当下的文明。

二

　　抢救性发掘收获颇丰。

　　陇东遗址，是一处包含了上山文化、良渚文化、钱山漾文化、好川文化、商周、西晋和宋代堆积的古遗址。遗址主体以好川文化堆积为主，共发现灰坑65座、灰沟8条、柱洞23处。其中，上山时期遗物数量较少，发现了少量夹炭红衣陶片，在部分采集品中发现了平底盘残片、陶罐口沿、大口盆腹部残片、羴合稻壳的陶块以及石球、磨石。良渚文化遗迹较少，遗物可见罐、豆、壶以及各类鼎足；未发现钱山漾文化的遗迹，遗物数量也不多，比较典型的有大鱼鳍形鼎足。

夹炭陶块

　　再来关注下发现遗址上的好川文化遗迹。

　　这里出土了比较完整的器物，代表性的有罐、豆、壶、杯、簋，另有较多残鼎足。石器数量非常丰富，以打制的石核、石片为主，还有较多有段石锛、箭镞。这是好川文化时期打制石器的集中发现，对于研讨该时期的石器制作技术、生业经济活动具有重要作用，也证明了在陇东遗址上曾进行过专门化的石器生产活动。

　　可以说，整个遗址的文化信息量很大。

　　遗憾的是，由于发掘区已位于遗址的边缘，已被破坏的遗址核心区可能包含更为丰富的文化堆积。总体上看，陇东遗址年代最早距今约9000年，主体年代为距今4700—4000年。这对于研究整个浙南地区史前史，具有重要价值。

陶鬶

　　当时的先民，有着怎样的生活方式？

　　目前来看，陇东遗址存在较明显的聚落功能分区，居址和墓葬往往分开。居址内主要发现了房址、成排柱洞和灰坑等遗迹。房址发现的数量不多，以带柱坑的房屋居多。由此推测，先民们为求居住安全，创造出由木桩、横梁和地板构成，下层架空，上层住人的房子。

　　此外，通过修复陇东遗址出土的壶、杯、盂、簋、豆、罐等器物，我们可以一窥远古时期的生活日常。

　　一粒深埋在土壤深处的炭化稻米，几块掺杂了砻糠碎谷的陶片，记录了一场遥远的智慧革命。

　　陇东遗址浮选获取炭化植物种子遗存共421粒，有11种大植物遗存。粮食类种子有水稻、粟、黍等，共377粒，占90%左右。较高的出土概率说明，这些遗址的居民以种植水稻为主，以此养育世代。而驯化型粟黍及其伴生杂草马唐、狗尾草的发现，则暗示遗址里的粟黍，应是当地种植。

　　穿越万年的文明，在泥土里找到实证。

圈足钵

三

　　陇东遗址，恰是上山文化从钱塘江流域，向永安溪流域延扩时，停留在瓯江流域上的“桥头堡”。纵向来说，这是一条完整的文明进化史。

　　加上它所处位置特殊，陆路、水路皆可通行，能有效与其他原始部落构成联系网。于区域发展而言，能将生产的物品便捷、畅通地向外运送，从而形成壶镇平原的原始工商雏形，有了较高的经济发展水平，也有了较深的文化积淀。

　　这些，都成了当代人想留住的记忆。

　　当然，留住记忆的方式有千万种。许是一段口耳相传的古老传说，或是一本典籍泛黄纸页间的墨痕章句，还可以是一堵刻满岁月褶皱的断壁残垣。

　　在这样的愿景下，陇东遗址展览馆诞生。

　　经过5年长期规划，2023年的陇东村，多了一座展览馆。这原是村中的一间闲置民房，布置后成为传播优秀文化的载体。

　　步入馆内，一幅“钱塘江以南考古学文化序列（谱系）”赫然映入眼帘，将上山文化的千年脉络娓娓道来。从距今“4000年的好川文化→5000年的钱山漾文化→6000年的良渚文化→7000年的河姆渡文化→8000年的跨湖桥文化→最终溯源至近万年的上山文化”。立体的标注与精巧的展陈，将厚重的考古文化凝练成一目了然的时光长卷，让人一眼便读懂：壶镇，正深藏着9000年的上山文化根脉。

带盖陶簋

　　簋、釜、豆、盂等先民日用陶器的陶片复原图，在展馆里静静陈列。凝视这些带着泥土气息的器物轮廓，仿佛能穿透时空，窥见远古先民的生活图景：他们抟土为器、生火炊煮，在山河间耕作生息。

　　万年前的华夏大地，正是在这般一器一物的打磨中，沉淀下熠熠生辉的劳动智慧。

　　抔土藏乾坤，一址溯源流。

　　陇东遗址，宛若浙南大地上一枚沉睡9000年的文明印章，轻轻叩开，便抖落出文明的漫天星斗。陶片上的稻壳印痕，是先民与土地对话的信物；石镞的锋利棱角，藏着狩猎采集的生存智慧；簋、釜、豆的器型轮廓，勾勒出史前生活的烟火日常……数千年时光层层叠压，静静流淌。

　　这是璀璨的瓯江一隅，也是鲜活的文明坐标。

编辑 马丽飞 责编 麻凯程 审核 刘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