瓯江特刊·瓯帆｜我的菜地容不下虫和草

　　闲暇之余，我会膨胀到觉得自己是将军，挺着啤酒肚，迈着矫健的步伐，雄赳赳气昂昂地去菜地检阅，仿佛那一排排整齐的蔬菜士兵在向我敬礼！我回礼！洁癖的我，半点也容不下菜地里的草与虫。

一

　　如何灭草？我村上大叔的菜地，一根草也没有，干净得恍若办公室地面。干瘦脸菜色眼珠外奔的大叔边说边喷泡沫，自豪地向我介绍经验，地没种之前，浓浓的除草剂先喷洒了一遍，地面的草俨然遭受大屠杀，残枝枯叶腐烂得直往地里流；种子播下去之后，园面又来喷一次除草剂，届时地里只有菜苗出人头地，迎风打OK手势；到了菜地该除草的时候，再狠狠地喷了一次除草剂。

　　在菜地里，大叔是骄傲的将军，可他和村里常用除草剂的那群人一样，都是医院里的俘虏，他们天天都在做保胃运动。我劝他别用除草剂，他瞪着大如车轮的眼，脖子上青筋涨得如蚯蚓蠕动，用食指不停地点了点我肚子说：那国家还生产它干吗呢？就别生产了，店里也别卖了。

　　认知犹如撞南墙，即使撞了也只摸摸头，从不怪罪脚。

　　之前，处暑之后，彩荷送香。我将菜园的枯菜杂草铲了个干净，晒干、堆积、堆上封土，焚烧。用焚烧的泥灰做基肥，种出来的叶菜，从不用养生，鲜嫩得好像十五六岁少女的皮肤，二十几岁帅哥的脸蛋。那时巡查菜地，叶菜上晶莹的露珠，宛如千万双眼睛，千变万化，闪烁着绚丽灿烂的光芒。

　　后来，政府禁止焚烧秸秆，我一边挖地，一边将铲了的草往地里埋。这样做泥土蓬松，菜根伸长自如，长势也好。但需要施敕木山的羊粪做基肥。

　　三月桐花初放，柳絮将绵。三日不见，草芽芽百分之百不识相地在菜地里走动，刚开始它们细如游丝，过不了几天，菜苗在草丛中成了奴隶。倘若你不去除草，不出几天，那草相互搀扶着，努力向上，疏朗有致，绿意荡漾，风情万种在起舞，丰收两字被草包删除。只有趁着雨后泥土湿润，不停地拔，将它们连根拔个干净，才能维护菜苗的尊严。

　　菜，只有你给它尊严，它才会敬仰你。

二

　　当然，菜地一旦有了喜旱莲子草，那是打不死的小强。它焚烧不了，干旱旱不了，高温晒不死，深埋死不了，水越淹它越有精气神，即使被家禽吃下去，拉出来还能继续生长。哪怕只有一个节，一个芽，一粒种子，只要一沾着泥土，不出几天，它就精神抖擞，春夏间，它神清气爽；秋冬间，它斗霜傲雪。几天不见，它如无名指大小；一个月不除，它们节节生根，稳扎稳长，匍匐前进，前呼后拥，抬头挺胸，将其他植物赶尽杀绝，霸占着整片菜地。某特级教师建议：可向国家治沙办推荐此草。

　　景宁人叫它水花生，也叫花生草，原产巴西，侵华日军引入。

　　它基部匍匐，上部斜开，中空，分枝，叶对生，叶片长圆形。

　　对待它，你只有深挖菜地，将泥土粉身碎骨，发现它倒立的上大下小纺锤体的主根、根须；宝石蓝色的芽，即捡。总之，拾叶、拾枝、拾节、拣根，拣芽，而后像CT扫描一样，再发现再捡，将它们集中在泡沫箱里，永久封存。

　　面对这种草，干这些事，我陷入沉思，想得很多、很远……

三

　　自种居家菜，我像拒绝毒品般拒绝农药。

　　时令蔬菜，有的根本不用农药，如冬瓜、南瓜、北瓜、四季豆、豇豆、番薯、土豆、秋葵、葱蒜。

　　但菜苗早期，必有天敌。如见苗叶“剪碎”，用含有酒精类藿香正气水，一支兑一手提塑料桶水，喷洒一两次，就可以了。如苗叶被“开天窗”，那是地蚤为了仰望星空干的好事，用十滴水喷洒。地蚤跳高水平受挫，就够不着苗高，不久也就去见阎王。叶菜长大了，千万别喷藿香正气水、十滴水，喷了那菜叶的味道，如同景宁人爱吃的苦益菜（学名败酱草）般苦味。

　　春季，日温升至三十摄氏度上下，萤火虫就会厚着脸皮来吻咬瓜类幼小嫩叶。那时就折些松树枝叶，遮盖小嫩叶。萤火虫会被针叶散发出来的气味，冲昏了头，瞎了眼，找不着小嫩叶。或在小嫩叶边上点上薰香，萤火虫以为这里搞祭祀，也就去别的喜庆的地方挂灯笼做礼仪了。也有的人，在瓜类幼小嫩苗叶旁，放上一些红色酒糟，萤火虫闻味会逃之夭夭！如遇蜗牛来菜地旅行，昼伏夜出，啃食嫩苗，有人夜里打手电筒去捕捉；我用白醋兑水喷洒，一闻到醋味，蜗牛立马就背着超重的房子超速摇晃着逃跑。

　　白露前后，栽下包心菜苗、花菜苗、西蓝花苗，苗叶鲜嫩欲滴。小青虫（学名小菜蛾）就会来啃。小青虫喜欢和太阳躲猫猫，互不见面。太阳出来前，太阳落山后，小青虫才出来大动干戈。阳光一出来，小青虫酒足饭饱，露着肚皮，躲着呼呼大睡。我选择这两个时间点去捕捉。捉了给鸡提供优质蛋白。鸡吃着连连点头，深表谢意！霜降一到，小青虫不知云游何方了。

　　蒲瓜、丝瓜、黄瓜，开了花，始结瓜果之初，常有黄褐色的针蜂来光顾，它一枚屁股针扎进小瓜里。瓜外部有疤痕，里面一肚子虫卵，或肉体变硬。这瓜喂鸡，鸡都抬头。咋办？购网袋若干，瓜刚长出小手指般大小，就一一给套上网袋。针蜂智商低，又收不到定位，即使它的针刺再硬，也找不到扎针。

　　年年岁岁草相似，岁岁年年虫似同。情趣在除草灭虫中盎然；原生态在健康里鲜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