瓯江特刊|山川形胜 “吾古”丰登
源新闻 记者 徐子涵 通讯员 罗豪/文 记者 吴厚非 通讯员 潘明杰/图


市区北,太平乡西南,小安溪畔,有村名吾古。
溪水自北而来,行至村前,忽向右折,划出一道几近圆满的弧,笔意酣畅,像饱满的字母S。泥沙跟着水走,千百年来于此淤积、沉淀,形成一片高位滩涂。

小径
数十年前,吾古村民肩挑背扛,垦土为田,终将这片荒滩化作百亩良畴,滋养山居人家。
曲水安澜
细观地势,方见造化机锋。
小安溪流经太平村时,东侧山体巍然,拦住去路,水只得蜿蜒向西。未几,又遇吾古西侧坚岩横陈,不容僭越,复折向东。一来一去,河道渐成马蹄形,经长年累月冲刷打磨,两岸滩涂如天工裁剪,彼此勾连,似一只倒置的胃囊,与山峦共同围出一方安澜沃土。

曲水安澜
马蹄冠处,静伏一座龟山。山体由大小两包相叠,首尾宛然,颈项微伸,宛若一只巨龟安然匍匐于大地。它被奉为村之守护,与自山间蜿蜒而出的清流一静一动,共构山水相依之局。龟首内敛,似在镇守水势,避其泛滥;龟背丰茂,草木葳蕤,昭示着村中人丁兴旺、生生不息。
村落之兴,肇于千年之前。唐末宋初,潘氏先祖潘谋为避战祸举族从杭州南迁处州,后代潘钥择此吉壤,卜居吾古,开枝散叶,渐成气候。
村落建于龟山之后、凤凰山下一片缓坡之上,形如三角,稳居其间。一涧细流自西山而出,沿村西侧涓涓注入小安溪。若自高空俯瞰,吾古恰似陶渊明笔下的桃源再现:入口通幽,行数十步乃豁然开朗,屋舍俨然,田池桑竹井然有序。选址的智慧,令人叹服。
村后亦有山,两翼舒展如凤舞,更有奇石嵌于山体,岁月流转间,时有石卵自然滚落,村民谓之“凤凰卵”。此景与贵州姑鲁产蛋崖遥相呼应,堪称一方奇观。《丽水县志》所载“凤凰山……有块,非土非石,圆如鸡子,旋去旋长”,正是此物。
前有灵龟镇水,后有凤凰呈祥。吾古村得山水之庇佑,聚天地之灵秀,千年以来文脉绵延、福祉丰盈,这一切,仿佛早已镌刻于山水之间。
风骨长青
迁居吾古后,潘氏以稼穑立身、以耕读传家,人才辈出。绵延的人才气象造就了后世“满门朱紫相承继”的辉煌,更有“梅孕牡丹”的佳话为之印证。

吾古村
相传宋嘉定年间,龟山左肩曾生一株奇梅,于腊月寒冬孕出牡丹五朵,五色呈祥,时人谓之“梅孕牡丹”,远近士绅争相往观,皆称祥瑞。十五世孙潘凤翔撰文详记,并将此异象与家族人才迭出相联系:“簪缨接踵,代不乏人……牡丹之符验,五行之孕秀,天地之钟英,祖宗之德泽,流芳衍庆。”一个传说,成了一部家史的注脚。以儒传家,人才不绝。
宋元之际,潘氏一族科第连绵,朱紫满门,蔚为大观。潘叔豹于淳熙八年登进士,官至万州知州,与经学大家魏了翁为道义之交,任上曾发奸伏,置僧于法,正气凛然。其子潘杞、潘桧相继登科,一任太府寺丞,一官国子助教。孙辈潘垕,号敬斋先生,博学工文,官至太常寺少卿,乐诲后进,门风不坠。曾孙潘应发,辞藻雅丽,著有《笔志》三卷,文采斐然。
至元代,潘弼以教官之身选授广东廉访司照磨,为官清正如水,护名节如护睛瞳,发奸摘伏,风骨凛然。明初潘尧心,以明经秀才入仕,历监察御史,迁河南按察司事,著有《巢云集》三十卷,学行并美,丰仪传世。
时序流转,吾古的精神,没有断流。当代青年蔡余庆燕,虽幼年失右腿,然志不屈人。自2004年始习游泳,至转战皮划艇,她以单桨劈波,屡创佳绩。运动生涯获金、银、铜牌数十,七破亚洲纪录,更于广州亚残运会夺金,成为丽水首位残奥选手。近年来连夺全国赛事金牌,以不屈为桨,续写吾古人“艰难困苦、玉汝于成”的精神家谱。
龟山静默,浯溪长流。自潘钥卜居,至庆燕击水,千载薪火,未曾稍熄。一门风骨,一脉文心,早已深植于此方水土,与吾古的山水一同生长,一同呼吸。
精神图谱
时光在吾古留下刻痕,很沉。
浯溪之上,两座石梁古桥横跨溪涧,历经八百四十余载风雨,犹自巍然。
淳熙十年石梁桥
上游古桥建于南宋淳熙十年(1183年),为莲都区现存有纪年最早之桥梁。桥长五米五,宽不足一米,中心微拱,形制简朴。石梁上所刻“淳熙十年癸卯歲官橋林□同妻潘氏建立”,字迹依稀可辨。下游古桥建于淳熙十二年(1185年),同为伸臂式单跨石梁结构,桥面平整,铭文“淳熙十二年太岁乙巳十月十日吴溪众建”,字迹清晰如初。两桥石梁厚约三十厘米,均由双石并架而成。村民潘国岩曾推测当年的建桥之法:先在溪中搭起木台,众人合力抬梁而就。桥头石砌洞窟、斜插地下的承重条石,皆为古人营造智慧之见证。
这两座桥,改写了莲都桥梁的纪年史,也为浙西南宋桥技艺的研究,立下了确凿的年代标尺。昔日,它们连通两岸,便利农耕往来;今朝,虽行人渐稀,却依然是连缀古今的文化纽带。
沿浯溪右岸南行,可见一段以青砖铺就的路,长约三十余米,村民谓之“百步金街”。其纹饰取“亚”字形,源自中国传统建筑语汇,寓意阳光满堂、稳固吉祥。路的尽头,便是村民口耳相传的“官厅”。据考证,这里或许是南宋万州知州潘叔豹的居所。可惜,地表的建筑,早已无存,只余想象。
古时,这是一条要道。向西,通老竹、宣平。向东,连太平、缙云。往日人影马嘶,犹在风中。
村中灵应庙,是一方信仰与记忆的载体。据元至正六年(1346年)《重建灵应庙记碑》所载,此庙原为叶侯庙,祀唐代斩蛇安民、御寇护乡之叶侯及其子。至元皇庆壬子年(1312年),敕封“广福威烈侯”,庙号“灵应”。至正甲申年(1344年),里人见庙宇倾颓,遂集资重修,次年十月工成。今日所见新庙为2015年所建,庙门外元代碑石犹存,碑文详述封号始末与重修历程,不仅是处州地域信仰流变之见证,更为研究浙南民间祠祀与宗族社会提供了关键实物。
村民忆述,上世纪70年代庙宇曾作为校舍,供学子读书食宿,琅琅书声与袅袅香火交织,别具人文气象。
石桥卧波,青砖铺路,石碑肃立,古庙香烟——这些物质遗存,跨越千年,如同精神图谱,在岁月里流转,默默守护着这一方水土的集体记忆,与文化根基。
编辑 陈良东 责编 汤颖 审核 刘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