瓯江特刊|层林尽染官埔垟

源新闻 记者 刘雅倩 通讯员 叶晓龙 潘燕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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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在屋后,海拔600米。再往上,是恍如梦寐的云与岚。官埔垟村,便处于这虚实之间。20公里外,是市声;此地,是泉音。

  村舍依山就势,门前古道如筋骨,瘦硬地把一幢幢房屋串作一线,沿溪流与山坡铺展成带。于是,便有了这“屋后有山,房前有路,路外有田”的经典山地聚落格局,如同一幅留白的册页,疏朗有致。

  抬目,便撞见那片古枫林红得轰轰烈烈。林深处,摩崖石刻已被光阴抚慰得圆融。相隔不远,是错落着的古栈道,古代官邮、古银矿洞、古寺庙等遗迹。

  早在2012年,官埔垟便被列入了第一批中国传统村落名录。但荣誉仿佛只是远方传来的一声钟响,清音过后,小山村依然在独特的时序里,自在地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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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埔垟村 张有钢摄

山居六百年

 

  官埔垟蛰伏于山间,已有600余年。

  地名源于其交通要地的属性。据史料记载,古时龙泉通往庆元的驿路经过此地,设有邮驿,驿站俗称“官埔”,而方言常用“垟”字称呼一些地方,故得名“官埔垟”。

  穿村而过的古道不止通向邻里,它伸向更远处,是括苍古道的重要组成部分。它自龙泉而来,经塔石、官埔垟,一路翻越凤阳山,蜿蜒通往庆元、景宁及福建多地。龙泉的矿产、福建的食盐与海货,曾在这条脊线上流转,泵送着数百年的生计与烟火。

  银矿也是官埔垟重要的历史印记。明嘉靖四十五年(1566年),为禁止“强贼”私自采矿,官员立下一道“禁采令”,将其刻于村东南下弄溪畔的巨石上,形成了如今留存的摩崖石刻。虽如今字迹已模糊难辨,但《龙泉县志》对其有详细记载:“高129厘米,宽80厘米,上刻碑帽(30厘米)下刻碑座(宽128厘米,高30厘米),禁字全文126字,楷书。”

  时至今日,村落周边仍散落着不少废弃的银矿坑,有的笔直向下、深不见底,有的靠近稻田、斜插在山坡里,静静见证着当年采矿的历史岁月。

  一路走到溪边,可见黄陂桥。清乾隆年间垒起的石拱,历岁月久长,经洪水冲击、风雨侵蚀、冰雪覆盖,屹然不倒。如今青藤为它披挂新衣,筋骨依旧硬朗。村民的步履,日日从它背上走过。

  在官埔垟至大赛的古道边,有石洞高约6米,形如抽屉,名“石排簏”,民间相传为骊山老母藏经卷、法器之地。洞顶有清泉滴沥,洞边有蕉丛杂树掩映,洞额有楷书阴刻“洞天一品”,其左侧洞壁有楷书阳刻“腾云岩”,字体劲拔端穆,笔锋里,藏着明代永乐年间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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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道

 

古迹载风霜

 

  大赛溪裁开村落,南北对望。

  漫步村中,目光所及皆是青砖,灰瓦,马头墙。卵石路面遍布全村,街巷蜿蜒其间,纵横成网,保留着清至民国初年徽派与浙闽赣建筑技艺的传统风貌及历史格局。

  官埔垟、粗坑、夏边、沙田四个自然村散落山间,尤以粗坑村最具传统韵味——60多户人家,房屋多为土木结构,恪守“两窗夹一门”的传统秩序。花窗镂着旧梦,梁枋刻着年华,布局简洁,气息古朴。

  张森源老屋坐落于粗坑自然村侧,始建于清乾隆中期,以泥墙、砖石、瓦木构筑。其布局颇具匠心:前设前堂,中为天井,两侧各二房,门窗对称;正堂两侧亦各二房,门门相对;后边亦有天井,两旁各一房,二层建筑,置身其中,明清的风韵触手可及。

  信仰,是村落的节拍。

  大禹王庙,镇在村口,又称“平水王庙”,为单层建筑,内外两堂间设天井,两侧横厢对称,沿纵轴线依次为山门、前殿、天井、后殿,左右设厢房。硬山小青瓦阴阳合铺,鼓形石础,檐柱雀替浮雕花卉、麒麟,牛腿透雕古代人物。山门刻“关山古迹”匾额,字迹吞着风霜。

  它始建于明万历年间,清乾隆三十九年重修,2013年再度拂去尘埃。每年“迎神节”,村民将庙中神像请出巡游全村,锣鼓震天,爆竹齐鸣,场面甚盛。

  金钗山庙,偎在枫林下,也叫“吴三公殿”,单厢房,外配天井,形制极简。清乾隆三十六年,村民为感念吴三公而建。吴三公是历史上推动香菇生产与发展的重要人物,庙宇便成了记忆的容器。

  天舜祖殿,守在官埔垟通往粗坑的路旁,人称“岭头庙”。明万历年间始建,为祈求“天仙夫人”保佑国泰民安、风调雨顺。乾隆十九年重修,后世再度修缮。至今,香火不绝。逢节,逢时,愿望在此点燃。

  还有杨氏祠堂、妙觉禅院,它们大多荒芜了。藤蔓缠绕残垣,织成时间的网,手掌抚上粗粝的庙墙,能感到岁月的厚度,正从指缝间,沉沉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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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宅

 

秋深枫自红

 

  官埔垟的秋天,来得格外郑重。

  别的季节,是浅浅地漫上来。秋,是泼下来的。

  黄,从叶缘开始浸染;红,在叶脉里暗自燃烧;金,是最后点上去的光。枫树领着这场变局,30亩古林,百余株老树,香枫是主调,苦槠、甜槠、柳杉等是低沉的伴唱。最老的那株,已有500多岁,它看过明代的月,清代的雨,如今只看自己一身的斑斓。

  村子被这色彩托住了。

  灰瓦,黄墙,嵌在斑斓锦缎里,旁边的茶园,还固执地守着几分绿意。这绿,衬得那红更沉,黄更亮。视觉饱满了,空气也似乎浓稠起来。

  官埔垟人看枫树,眼里有别的光。那不全是审美的光,更是生计的光。老辈人说,香枫树,是种菇的上好材料,菇民们取用着,也守护着。用与护之间,达成古老的契约,这片林子,才得以完整地交给今天。

  2011年,70多名摄影家,成为村里的第一批大规模访客。镜头,对准了这场色彩的盛宴。次年,“枫叶红时官埔垟”摄影采风更为红火,此后年年深秋,长枪短炮,便成了村里的新作物。游人踩着落叶,沙沙地响,他们来取景,也成了景。

  村子因此活络起来。农家乐支起招牌,灶火重新旺了,民宿等着远方的客人。风景变现了,官埔垟人的日子,也像那枫叶一般,渐渐红火。

  游人赏枫,观茶,品新茗。脚步慢下来,心也沉静下来,乡土的风情,不在表演,就在这日常的炊烟里,在这漫游的从容里。

 

 

编辑 李建波 责编 汤颖 审核 刘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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