瓯江特刊·瓯帆|蚕豆饭
源新闻 作者 林建利

“五一”小长假,原以为一家人可以团聚,不料女儿上海的同学要来丽水游玩,假期中四天全程陪同。好在假期最后一天尚有相聚的空隙,这念想像颗蚕豆在心里悄悄发胀。
假期前四天,我的时间也被各类活动填满,过得倒是充实,可对女儿的牵挂却越攒越厚。很久没见女儿了,心中很期待假期最后一天,能一家人一起吃个饭。然而,事与愿违,假期最后一天是旅游返程高峰期,女儿买不到动车票。本来我也可以开车到丽水接她回家,偏偏这天我单位有事,脱不开身。如此也只能将思念放在心里,把父女期待相聚的日子寄托于一周之后。
我站在办公室的窗前,望着太鹤湖,暖阳照在湖面上,湖水波光粼粼,似被揉碎的银河,每一道涟漪都泛着金澄澄的光晕,铺展着温柔而璀璨的诗意。堤岸的鸡爪槭、红叶石楠早褪了红妆,新绿嫩得能滴出水,风一吹,仿佛满树翠鸟振翅欲飞。一对父女正放风筝,风筝尾巴总坠着落地,像只笨鸟跌跌撞撞。这场景突然撞开记忆——那年龙津公园,女儿追着采蜜的蜜蜂跑,风筝线在我们掌心绷得发烫。如今她大学毕业有了自己的天地,见一面竟成了奢侈,时间像把剪刀,悄悄剪断了往日的形影不离。
忽然想起某位哲人的话:父母与孩子是场指向离别的爱。太鹤湖的水总要流向江海,当年掌心托着的蹒跚脚步,早变成渐行渐远的背影。心里掠过一丝怅然,却又很快释然——她能奔向自己的人生,不正是为人父母最深的期盼吗?这爱像蚕豆荚,终将裂开缝隙,让饱满的豆粒滚向新的土壤。
沉思间,我突然闻到了蚕豆饭的香味,不知谁家烧的,这才想起今天是立夏。小时候,每年立夏这天,母亲都会烧一锅蚕豆饭,我们兄弟姐妹争着去盛饭,然后端着碗站在黄昏里狼吞虎咽,我们彼此瞅着空碗哈哈大笑。那场景,记忆犹新。所以蚕豆饭的香气,让我变得特别敏感,只要一丝丝一缕缕,我都能闻出香气来,唤起我的味蕾。
回到家,妻子已把蚕豆饭端上桌,豆香混着米香在屋里打转。这是家里雷打不动的立夏仪式。她给我盛了满满一碗,热气氤氲中,忽然想起女儿小时候捧着碗不肯放,嘴角粘着饭粒还嚷嚷“再添一勺”的模样。
我对妻说:“你盛好一盒蚕豆饭,我们一起到丽水看看女儿吧!”
一路飞奔。车子到了女儿所住的小区,我给她打电话。
我问她:“在哪?”
“在房间呢。”声音含糊着。
“今天立夏,蚕豆饭好吃。”我故意逗她。
“爸,别馋我了。”
“我和妈妈在楼下。”
“什么?我楼下?”
我便听到轻轻的哽咽声,听到电梯门开关的声音,听到女儿热烈的心跳……
她穿过银杏树荫跑来,阳光在她身上碎成金斑,风把她的笑声吹得忽远忽近,像极了小时候追着风筝跑的模样。
她一手牵我,一手牵妈妈,凑在妈妈耳边低语,神情像南来的燕子般温软。
这孩子,就跟小时候一样啊。
幸亏,我们来了。
妻子打开饭盒,蚕豆饭还温着,女儿一边吃,一边跟妈妈聊天。我躺在沙发上看手机。她们聊过一阵子,女儿问,爸爸怎么不说话?
我笑着说,听你们说啊!好啊,那我们说读书的事吧。她笑盈盈的目光里蓄着狡黠。她们开始聊一本书里的故事,显然,故事很生动,跟我平时读过的书一样。我还是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
我真的很久很久没有听过女儿如此滔滔不绝地说话了。此时,我愿意做一位最忠诚的听众,让温情的呢喃声渗进血液,让女儿主导着我们的聊天。不为别的,只是想改变一种方式,往昔我们是父母,今天想做一回朋友。
“蚕豆饭,好吃。”她边说边细嚼慢咽。房间里弥漫着蚕豆饭的香味。
看到女儿快要吃完,我从沙发起来,看看时间不早了,今天单位还有事,准备回去。女儿看到我们要走,紧紧地抱住妈妈,万般不舍,还似小时候那般依恋。
我准备催促妻子快点,手机响起,我拿起来一看,是母亲打来的,我连忙接起电话,母亲笑盈盈地问:“儿啊,你在哪儿呀?我敲了你家门好久,都没人应呢。今天是立夏,我给你送蚕豆饭来,放你小区保安那里,你记得去拿啊!”

编辑 李爱伟 责编 方向民 审核 金飞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