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敬老兵丨抗战老兵朱保民：护送陈毅到延安开会

源新闻 首席记者 陈炜芬 实习生 陈悦之 通讯员 李龙勇 何晗月/文 首席记者 雷宁/图

一位老兵，就是一部“活的抗战史”。

　　98岁的抗战老兵朱保民，精神矍铄、思路清晰。

　　聊起抗战，他的眼里满是光，仿佛与年轻时的自己重逢：护送陈毅到延安参加中共七大；扒铁轨、炸火车，阻击日寇北上；战场上，敌人的炮弹三次落在他的附近……往事历历在目，当年的热血仍在流淌。

　　一身戎装，一生荣光。

　　历史的时钟滴答回响。老人胸前佩戴的奖章，像一把把历史的钥匙，打开了硝烟弥漫的烽火岁月。

朱保民

年轻时的朱保民

一

　　1927年7月1日，朱保民出生于山东省临沂市平邑县，“和党的生日同一天”。

　　因为胸中奔涌着“把鬼子打回老家去”的愿望，他毅然加入赫赫有名的“铁道游击队”，成为八路军鲁南军区八师二十四团的一名战士。这一年，他17岁。“从入伍那天我就知道，跟着这支队伍，肯定能过上好日子！”

　　入伍后不久，他接到一项“掩护任务”。1944年底，在平邑县城东南位置，他和战友一起，成功引开几十个日军，掩护主力部队顺利转移。

　　1946年3月，朱保民加入中国共产党。在申请入党的纸页上，他写下名字，刻下忠诚。指导员和朱保民谈话时，曾问他是否有顾虑。“没有顾虑，家中有个老母亲，村里照顾得妥当，我很放心。”回忆起入党时的情景，他语气坚定、目光如炬，“入党时，我向党保证，不怕困难，不怕牺牲，要把生命献给党。”

　　滕县（现山东滕州市）位于山东南部，是鲁南地区的交通要道。在攻打滕县的战斗中，朱保民推着简陋的独轮车，将武器弹药送往前线，也把生活物资运回营部。“可别小看那个年代的独轮车。”朱保民顿了顿，望向远方，“它可是人民军队的‘制胜法宝’！”听着朱保民的讲述，我们仿佛看到，小小的独轮车，不间断穿梭在战线的前后方，编织起一张四通八达的军事物流运输网。

　　“鬼子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老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中。”故土饱受蹂躏的悲惨过往，朱保民记忆犹新。当时的他，只有一个念头：“把敌人赶走！”

　　“碉堡下埋炸药，把鬼子炸上天。”在朱保民的记忆里，他们常在夜间潜入敌人阵地，在枪林弹雨中逐个炸毁碉堡。战场上，除了烟雾和飞扬的泥土，他几乎什么都看不到，只知道不停地把子弹射向日军。他记得，在雨夜里，一场战斗打了七天七夜；也记得，部队利用熟悉地形的优势，在山谷两侧夹击日军。

　　一次，他听到头顶传来轰隆隆的声音。紧接着，“哐”一声闷响，像空煤油桶砸在地上——日军正在空投炸弹。他亲眼看见，战友在身边倒下，再也没能站起来。

　　“打仗时，冲在前头；撤退时，留在后头。”他嘴里反复念叨着。

　　冲锋陷阵，是刻在他骨子里的使命。

朱保民和女儿

二

　　让朱保民最骄傲的事，是护送陈毅到延安参加中共七大。

　　1943年11月，接到参加中共七大的电报后，陈毅启程前往延安。护送任务，落到了八路军鲁南军区，朱保民成为护送队的一员。彼时的他，并不清楚护送对象是谁，只知是“重要人物”。

　　“一个短枪班提前出发踩点。”他回忆着。跨越津浦铁路的地点，选在姬庄西侧。当时，姬庄是途经的重要关卡，敌人在这里沿铁路两侧挖封锁沟，修建炮楼，派伪军驻扎。在周全的护送下，陈毅越过运河封锁线，连夜通过津浦铁路和敌占区，到达微山湖，在此安然度过了3个昼夜后，继续前行。1944年3月初，陈毅一行渡过黄河，安全抵达延安。

　　完成任务后，朱保民才知道护送的是陈毅，“心情很激动”。他说，很难形容各地代表奔赴延安的艰辛历程，有的历时一年多，有的牺牲在途中。

　　朱保民曾三次死里逃生。

　　最危险的一次，敌人的炮弹落在他所在位置的不远处，连石块也被炸碎。巨大的爆炸声中，他眼前一黑，昏死过去。不知过了多久，他苏醒过来，又立即投入战斗。“能从死人堆里爬出来，非常幸运。”他打着手势，感慨不已。

　　在漫长的坚守、防御与反击中，他和战友忍饥挨饿、吃尽苦头。起初吃煎饼，饼很快吃完了，只能啃地瓜。为了便于携带，大家把地瓜削成片、切成丝，晒干后磨成粉，做成粉面和饺子。“也吃过豆腐渣，加点葱和盐，味道很不错！”他说，那会儿大家都盼着周日，因为这天能吃上每周一顿的面食。

　　即便再艰苦，朱保民依然觉得，在前线冲锋陷阵，是一种荣光。曾有战友“三过家门而不入”，因为大家深信“我们一定会胜利”。

　　1945年8月15日，日本无条件投降。

　　历史翻开了新的一页。

　　抗战胜利后，他随部队参加过孟良崮战役、鲁南战役、豫东战役、淮海战役、渡江战役等。1948年3月，洛阳战役打响。在这次战役中，朱保民获“模范共产党员”称号。

　　朱保民的一生，历经大小战斗一百余次，屡立战功。

　　“战场上从不害怕，脑子里唯一的念头就是打胜仗。”经历过无数次穿越火线、九死一生的朱保民再谈战争，脸上已是云淡风轻，“一辈子打过这些仗，为自己、为百姓、为国家，值了！”

象征荣耀的奖章

三

　　淮海战役纪念章、渡江战役胜利纪念章、解放华中南纪念章、抗日战争胜利纪念章……11枚奖章和纪念章，是朱保民的珍藏，也是一生的荣耀。

　　上世纪50年代初，他转业分配到遂昌工作，后调至丽水，1985年4月光荣离休。

　　如今的朱保民，住在莲都区万象街道戏院弄。家中的客厅里，一面照片墙格外引人注目。右上角是一张黑白肖像，那是年轻时的朱保民：头戴红五星解放帽，身穿绿色棉布军装，胸前佩戴“中国人民解放军”胸章。左上角，是家庭合影，朱保民坐在中间，依然穿着军装，子女、孙辈或站或坐，紧紧围在老人身旁，幸福感溢出照片。其间还有一张证书，上面印着：朱保民同志，您的名字已经刻在中国人民解放军山东老战士纪念广场纪念墙上。刻名位置：第22军第263排第64列。落款时间是2019年10月1日。

　　朱保民喜欢吃面食，如今牙口不好，女儿朱新娜特地找了间面铺，定制薄面，“烧起来软乎，好入口。”每天，女儿都会上门看望父亲，“如果哪天来不了，必须提前‘请假’，不然他会‘耍性子’呢。”朱新娜一脸宠溺地看着父亲。

　　在朱新娜眼里，父亲很无私，在丽水工作期间，曾三次把加工资的机会让给别人。同时，他也是位“严父”：无论是读书还是工作，都要求子女一丝不苟。

　　直到前两年，朱保民仍保持着每天收看《新闻联播》的习惯。看到中国军人的画面，他会情不自禁地聊起自己抗日的经历，也会比画着地理界线，跟大伙讲解新四军和八路军的区别。

　　离休后，他发挥余热，深入学校、部队分享革命年代的故事。2021年，他向机关干部、公安干警和中小学生作了六次分享。有家长带着孩子登门，聆听那段烽火连天的抗战史，这让朱保民感动不已：“能把自己的战斗经历告诉大家，心里特别高兴！”

　　采访现场，我们提出想听他唱红歌。老人二话不说，张口就唱起了《解放区的天》：“解放区的天是明朗的天，解放区的人民好喜欢……”峥嵘岁月在嘹亮的歌声中回放，清晰如昨。

　　“现在祖国强大了，不会再受欺负了！”面对镜头，朱保民微笑，敬礼，眼里满是自豪。

永不褪色的烽火记忆

　　今年是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80周年。当年在枪林弹雨中冲锋陷阵的抗战老兵，是伟大胜利的见证者，更是国家和民族的英雄。

　　回望历史，在民族危亡时刻，无数热血青年响应号召，奔赴战场。他们或是稚气未脱的少年，或是满怀理想的青年，怀着对祖国和人民的无限热爱，毅然投身战场抗击侵略者。他们用简陋的武器对抗装备精良的敌人，出生入死，毫无惧色：在冰天雪地中与敌人周旋，缺衣少食、条件艰苦，却从未放弃战斗；以血肉之躯筑起防线，喊着“一寸山河一寸血”的口号，与敌人殊死搏斗，只为守护身后的山河与同胞。

　　如今，这些老兵已至鲐背、期颐之年。他们步履蹒跚、皱纹满面，但眼中闪烁的光芒，映照着时代最深刻的印记。听他们讲述往昔时，硝烟似乎又在眼前弥漫，满腔热血依旧滚烫。

　　时至今日，老兵们正以我们无法挽留的速度逐渐告别时代。但他们以血肉之躯铸就的巍峨长城，已化作我们血脉里流动的信仰。

　　我们记录他们用生命写下的不朽篇章。每一份口述、每一张照片、每一段记忆都弥足珍贵，如同在记忆长河上架设一座座桥梁，让历史活在当下。

　　致敬老兵！

　　去倾听、去保存、去传递，烽火记忆永不褪色。

编辑 徐刘杰 责编 董珍珍 审核 刘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