瓯江特刊|文化为核,古村的自我重构
源新闻 记者 徐子涵 通讯员 叶佳琪 郑阳莉


背倚千岗峡苍翠山峦的庆元岩溪村,曾是竹口窑的瓷土炼制中心。俯瞰之下,峰峦叠嶂,河道蜿蜒,古道路亭依水而立,黄墙黑瓦的夯土民居散落在山间,与大自然融为一体。
时光流转,岩溪的风貌愈加温润。人们修葺老屋,重设驿道,牧器工坊的刨花点缀了山间景致,三坑溪畔的天然泳池,水清如镜,漾起文旅融合的涟漪。
在这里,山间云雾与历史烟尘交汇,书写着时间的诗行,诉说着山村不老的传说。

村庄航拍
山水
用“风景如画”形容岩溪村,恰如其分。
这里的美,一半源自青山:村落散布在三坑溪的河谷中,民居依地势高低错落,四周群峰如聚,苍翠的林木在山岚间若隐若现,恍若一道绿色的帷幕,静静包围着村庄。另一半,来自碧水:三坑溪从百山深处缓缓流出,像一条碧色绸带,蜿蜒流过青石垒砌的堤岸,冲刷着古老的河床。这里的山水,正体现了古人“以山水为上”的择居理念。
作为山地型聚落,岩溪村的建筑展现了“天人合一”的营建智慧。26栋具有围屋特色的合院式民居依山而建,因地制宜地顺应着地形的高低起伏。石砌的基础和内外分离的结构体系,使每一栋民居都与周围的自然环境相得益彰。黄泥夯筑的墙体温暖且厚重,大挑檐、内天井等构造设计,既适应了特有的山地气候,也形成了与自然山体相互交融的建筑形态。
天然泳池
黄土墙绵延如河,斑驳的黑瓦遍布岁月的痕迹。卵石小径蜿蜒其间,横跨溪涧的石板桥,见证了村庄的风雨历程。2019年,村庄建制调整,原岩后村与原陈龙溪村历史性合并,新生的“岩溪”之名延续了“岩后”的峻骨,又承袭了“陈龙溪”的灵韵。
“过去这儿到处是猪圈和露天旱厕,臭气熏人,根本找不到干净的地方落脚。”通过村民沈正聪的回忆,我们还原出岩溪村改造前的大致样貌。
和许多山区村一样,由于缺乏产业、交通闭塞等因素,岩溪村也一度陷入“空心化”的困境。户籍人口686人的村庄,常住人口还不到200人,大量老屋因年久失修而漏雨、墙体脱落,村子不可避免地走向凋敝。
转机出现在并村之后。随着历史文化(传统)村落保护利用重点村项目落地岩溪,古民居、古建筑、古道等一一修旧如旧,村庄焕发了新生机。随着岩溪大桥和滨水游步道相继落成,村庄基础设施得以全面提升,污水处理、杆线下地等项目也使村民的生活更加便捷。那些曾经遗留的“乡愁”记忆,得以成功保留。
2020年,沈正聪带着妻子从城市回到老家,将老屋修葺一新,“变化太大了,山清水秀,空气带着草木香,特别适合生活。”

瀑布群
人文
除了景致优美,岩溪村的历史同样悠久,最早可追溯至五代时期。
唐末宋初,龙泉青瓷崛起。作为龙窑的主要瓷器产地之一,竹口一带遍布窑厂,而岩溪优质的火山岩矿土资源与丰沛的水系,为瓷土烧制提供了得天独厚的条件。窑瓷工人在如今村中名为练泥碓的地方开窑炼土,成了最早的岩溪先民。
宋明时期,岩溪村成了龙泉青瓷和竹口窑炼制瓷土的主产区。村中至今仍保留有残缺的窑址,出土的瓷器碎片釉色莹润如碧玉,纹饰简洁大气,印证了此地曾是瓯江流域青瓷外销的重要源头之一。
与三坑溪平行的虎头山古道,北接龙泉,西至竹口镇,汇入闽江通达福州,曾是村民与外界交流的必经之路,也是练泥碓窑土和竹口窑制品往来的交通要道。
与古道相连的古汀步桥,虽只残留一个桥头,但它就像一个无声的见证者,默默记录着古道曾经扮演的重要交通运输角色。
有趣的是,虽然岩溪是因烧炼窑土而建村,但村落的繁衍壮大却与大济村密不可分。
宋末,大济望族吴氏将岩溪选为家族墓群所在地,并留守墓人定居。吴氏家族“耕读传家”的族训亦在此地传播开来。
村中的吴姓人口,不少是当年守墓人的后裔。至今,村里仍相对完好地保存着大济吴氏先祖的古墓群遗址。
而村里的夯土古建群,格局仍相当完整,大多建于上世纪三十至六十年代,借鉴浙西、浙南及闽东北的建筑特点,朴素实用,形成了独树一帜的山地夯土民居建筑风格。与周边县域的明清建筑、浙西马头墙建筑相比,这里的建筑别具一格,生动呈现着当地的历史与文化,是研究乡土文明和建筑演变的鲜活载体。

牧器工坊
新生
随着环境的全面整治与人文底蕴的复苏,昔日沉寂的古村再度传出欢声笑语。
2019年8月3日,岩溪村举办了浙闽赣公开水域游泳邀请赛。三省的20支代表队、200余名选手齐聚一堂,6000多名观众沿岸热情助威。借这场赛事,岩溪村不仅提升了知名度,也拉动了旅游与消费。
村庄的转变不仅带来了流量,也吸引了外来创业者的目光。资深木艺设计师范传斌在2018年首度造访岩溪时,便被这里的景致深深打动。袅袅炊烟与潺潺溪流唤醒了他内心最深处的渴望——这片宁静与纯粹的天地,正是他心中理想的“桃花源”。
通过土地流转,范传斌租下了当地废弃的旧校舍。这片曾经杂草丛生、荒无人烟的角落,在他的精心改造下变成了雅致的山中别院。为了保留土地的原始风情,他特意保留了古老的黄土墙与木梁,并精心设计了篱笆、露台和落地窗。每当坐在院子的原木秋千上,迎风而来的是山间云海的轻抚与溪流的低语,仿佛时间也在这一刻凝固。
这座古韵悠悠的小院,也成为范传斌创办“牧器工坊”的摇篮。清晨,他被鸟鸣唤醒,傍晚,他闲看夕阳西下,静享宁静与安逸,并因此灵感泉涌,设计出无数的精美木制工艺品,杯架、果盘、摆件、钟表等创意产品已远销海内外,其中一套产品还以3万元的单价刷新了他的个人销售纪录。
随着工坊的声誉日渐提升,他还将传统木工技艺与现代教育、文化相结合,成立了木工实训基地,开设了木工技艺培训课程、青少年木作研学实践课程,以及木主题团建活动等项目,将这些古老的工艺融入当代生活的各个层面。通过产学研结合的方式,工坊不仅实现了传统技艺的传承,也推动了木工技艺的创新发展。
如今的岩溪,不再是无人问津的小山村,它在岁月的长河中找到了自己的新方位,成为了一个承载着历史与梦想的地方。这一切仿佛在告诉人们:即使是最不起眼的角落,也能因为努力与梦想,焕发出非比寻常的光彩。
在历史回响中寻找现代诗意栖居
初夏时节,生机盎然。趁着晴好的天气,我来到了岩溪。
和此前造访的许多古村落相比,岩溪村的地理位置算不上偏僻,距G25长深高速庆元出口大约10分钟车程。
漫步村中,历史的痕迹俯拾皆是。斑驳的卵石小径通向新修的岩溪桥,练泥碓遗址旁散落的青瓷碎片釉色莹润如昔,让人遥想当年竹口窑鼎盛时“窑火映天”的盛景。古墓群遗址墓石上的苔痕与藤蔓,无声诉说着大济望族“耕读传家”的遗风。
岩溪的“新生”不仅在于历史的回响,更在于传统与现代的共生。牧器工坊主人范传斌,将废弃校舍改造成山间别院,保留黄土墙与木梁的原始面貌。他说,院落改造的设计灵感来自“山间的云雾与溪水声”,而工坊内陈列的木制工艺品,既有古法榫卯技艺,又融入了现代极简美学。午后,我坐在工坊的秋千上,看工作间里刨花飞舞,远处,滨水步道上游客的笑语隐约可闻——宁静的村落,正因这样的碰撞而焕发活力。
有村民三三两两聚在桥边闲谈。一位老人指着可通汽车的宽阔大桥感慨:“过去村里连条平整的路都没有,如今游客来了,年轻人也回来了。”浙闽赣公开水域游泳邀请赛的举办是岩溪村在公众面前的初次亮相,可贵的是,村庄并未因一时的流量而迷失。修缮后的夯土民居依然保留着“天人合一”的营建智慧和历史空间格局,污水处理与杆线下地等工程悄然融入山景,质朴如初。
岩溪的魅力不仅在于“地质为骨、文化为魂”的诗画景致,更在于一种从容的平衡——历史与现代、保护与发展、静谧与生机,在这里交汇形成了一首生生不息的田园诗。
编辑 马丽飞 责编 麻凯程 审核 叶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