瓯江特刊|千年文明里的木活字密码

源新闻 首席记者 陈炜芬 记者 汪峰立 通讯员 朱菡丽/文 首席记者 雷宁/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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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何描述木活字印刷术?

  它是以非遗为舟,在坚守中用匠心温暖棠梨木的古老技艺;是以刻刀为笔,在方寸间守望历史的活态注脚;也是以字模为“种子”,在起落间传承时间与文明的华夏掌故。

  在缙云活字印刷术市级非遗代表性传承人丁华义家中,木活字印刷术有着具象化的呈现——“攒四万字模传四代人”,修史书、修家谱,让活字如星辰,闪耀烟火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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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着上百年历史的字模

匠人

  北宋毕昇以泥活字开启印刷新时代,却在木活字的探索中铩羽而归。直到元代农学家王祯改良工艺,请工匠以梨木雕刻出三万枚活字,在一个月内印刷了百部《旌德县志》。至此,木活字印刷术真正落地生根。

  清康乾年间,木活字印刷术传入缙云。彼时的小山城,修纂家谱蔚然成风。据记载,乾隆年间修纂的《梅氏宗谱》是缙云现存最早的木活字印刷品。可以说,在缙云民间,木活字印刷术最初的使命,便是印制、修订家谱。

  当时,以修纂家谱为业的工匠,被尊称为“谱匠”或“谱师”。丁华义的爷爷丁章秋是当地有名的谱师,一生为无数家族修纂家谱。从前,修谱是庄重的大事,场地多设在祠堂,空间足够大,字盘可以逐一摆开,便于排版印刷。完成后,字盘收起层层堆叠,捆扎成担,运往下一处。

  世代传承,是文明得以延续的纽带。

  “太公教爷爷印刷术,爷爷再传给我。”丁华义说,技艺一代传一代,到他已是第四代。上世纪90年代中期,初中毕业的他跟随爷爷学习修纂家谱。学徒时期,他被告诫“只许眼看,不许手碰”,心里默默记下印刷流程和方法。“手艺人要本分、守规矩,专注于手上的活儿。”这是身为谱师的爷爷时常挂在嘴边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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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华义

匠艺

  木活字印刷工具不多,主要为字模、活字版、棕刷、宣纸、麻皮纸等。关于工序,说起来也不繁复:包括制模、写模、刻模、拣字、排版、校对、上墨、拓印、装订等20余道。

  所谓拣字,就是从字盘里找到所需的字模,一个字模对应一个汉字。拣字听来简单,却非易事。每套木活字都有数万个字模,要精准“定位”,就必须熟记口诀,因为字模的排列规律都藏在里头。因此,背口诀成了每位谱师的“入门功夫”。今年48岁的丁华义,能在几十秒内找到“目标字模”装入印版。

  在木活字印刷过程中,排版如排兵布阵,每个小小的字模都有它的专属位置,正所谓“小小字模,各司其职”,位置分毫不差,印刷才能工整有序。

  拓印时,先用自制的棕刷蘸取适量松烟墨,均匀刷在字模上,接着把宣纸敷在上面,再用另一个蘸过蜡的棕刷轻轻刷印,直到字迹清晰显现。

  听起来似乎不是很难,可实际操作中,却是挑战重重。比如,墨汁过多,纸容易破,太少又印不清晰;又比如,字模上墨时,必须又快又均匀,赶在它风干之前完成印刷。“这个时长不能超过30秒,否则这张纸就废了。”丁华义说,修纂一本宗谱,短则三四个月,如果遇到大家族,耗时一年半载也是常事。他曾独自修纂60套家谱,每套5本,“是经我之手修纂家谱体量最大的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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刻模

匠心

  木活字的动人之处,在于它让汉字拥有了“骨相”。

  当字模包浆或破损时,需要复刻,而遇到生僻字时,则得补刻。选材需棠梨木,“以冬季砍伐为最佳”;字体一律采用老宋体,“古朴味浓”。刻字时,先写模,即在字坯上书写老宋体汉字,再以阳刻法精雕细琢,“唤醒”木纹里的横竖撇捺点,其特点是横细竖粗,笔画对比大,“让文字有层次感”。刀刃游走间,木屑簌簌落下,墨香和着木香,恍若穿越800年时光,与王祯笔下的《造活字印书法》悄然相遇。

  每套木活字通常有两种字号的字模,为的是衬出书中不同部分的内容。在丁华义家中,有1.1厘米×1.2厘米、0.6厘米×0.7厘米、1.5厘米×1.5厘米三种大小不同的字模。“中等大小的字模多用于印刷正文,而最小的字模一般用于印刷落款时间、行第等。”他说,这些字模,都是从太公和爷爷手上传下来的,“都已经上百岁咯”。

  和历代谱师一样,丁华义坚持以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的精细功夫,“种”下一颗颗“汉字种子”。只有初中文化的他遇到生僻字时,会采用“以画代写”的方式,把反字小心翼翼“画”出来。即便如此,他依然能在十余分钟完成一个字模,将它放入印版中。

  当松烟墨浸润宣纸的刹那,那些在字盘里静默排列的文明密码逐一苏醒——它们会呼吸、会成长,“会在岁月长河中吟唱风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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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墨

记者手记

时光印记传墨香

  谷雨时节,我前往缙云县东方镇靖岳村,探寻木活字印刷术这一古老技艺的传承与发展。

  木活字印刷的场地,在丁华义家的二楼。这里完整保留了木活字印刷术的全套设备,是丁家几代人共同守护的心血。

  推开房门,一股混合着墨香与木香的独特气息萦绕鼻尖,眼前的景象仿佛将时光凝固:工作台的一角,放着一本1990年印制的《新华字典》,书页间墨迹斑斑,那是曾经被反复使用的痕迹。印刷台上,棕刷是黑色的,墨桶是黑色的,就连台面也被墨汁浸染得乌黑发亮。字盘里,成千上万的字模整齐排列,墨渍深深渗透棠梨木,改变了最初的原木色。一块印着“请勿触摸”字样的牌子直立在字盘之间,无声地示意“生人勿近”,提醒人们与这些“汉字种子”保持距离。在丁华义眼里,“它们珍贵得容不得半点疏忽与打扰”。

  尽管木活字印刷技术在2008年被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但在现实中,公众对它的认知度并不高。“你看这些字模,每个都散发着汉字的力量。”丁华义小心翼翼地整理着,眼中满是珍视。

  即便木活字印刷不再是主流的印刷方式,丁华义也认为,自己有责任将这份宝贵的手艺传承下去。为了让更多人了解木活字印刷术,他正在尝试作出改变。不久前,一家研学基地打来电话,邀请他将木活字印刷融入乡村旅游项目,“能让更多人了解、传播老祖宗的智慧,肯定值得!”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房间,为这些古老的印刷设备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而我呢,于靖岳村的这间小屋里,触摸到历史的温度,目睹木活字印刷术在新时代传承的曙光。

 

编辑 李建波 责编 麻凯程 审核 叶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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