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年味丨此面最相思

　　“汤饼一杯银丝乱，牵丝如缕王箸惜。”在宋代诗人的笔下，家乡的索面如工笔画般优美；在我眼里，索面代表着新年伊始，更是挥之不去的乡愁。

　　《缙云县志》中写道：“拜年上门，先喝茶，吃糖果，随后吃索面卵。”我父母是地道的浙江缙云人，虽年少便离家远在他乡工作，但依旧传承着这个习俗。从记事起，每年的正月初一，老爸便会亲自下厨，煮一锅“索面卵”。

　　肥膘肉熬油，熬成的油渣捞出待用。猪油加青菜、肉片、香菇丝、冬笋丝、胡萝卜丝大火炒熟，制成“添头”。大海碗放入两个剥皮的白煮蛋，倒入汤，清水煮面，待面条变成半透明状即可盛到碗里，拌入“添头”和油渣，一碗浓香四溢的“索面卵”便大功告成。面条柔韧爽滑，软润而不糊，油渣香脆，青菜碧绿，面汤醇香，堪称人间美味。

　　这碗面，蕴藏着长寿吉利、好运顺爽的好彩头，也有着对家人和生活的一种美好祝愿，更包含着那岁月研磨出来的家乡的味道。为了这碗面，我们都要起早赶到娘家，连汤带蛋都吃完，仿佛在完成一个庄严的仪式。看着空空的碗，爸妈的脸上瞬间会绽放出灿烂的笑容。每每这时，我都会感叹，这一根根细长米白的索面，不知连接了多少思乡情。

　　索面好吃，在于纯手工制作，麦粉、盐乃至和面用的水，都极其讲究。老爸曾无数次地说，做索面不容易啊！凌晨4点，就得起床了。因为从和面、发酵、切条坯，再到揉条坯、发酵、条坯上筷、入面床、发酵，最后到拉条、晾晒，完成这十多道工序，至少需要9个小时，有时天公不作美，面条就全部报废。抽面时，全凭着手指的记忆进行控制。过快，面条容易折断，过慢，面条会软掉。一根面成形后，通常有一米长，堪称“江南拉面”。唯有精湛的手艺和天意结合一起，才赋予了索面难以抗拒的魅力。奶奶是一等一的抽索面好手，远近闻名，当年就是靠这项手艺养活了四个孩子，而唯有大姑妈传承了这门手艺绝活。

　　每到逢年过节，老家亲戚们都会带来一箱箱索面。今年大年初三，大姑妈来走亲戚了。一进门，大姑妈便道：“今年的索面是最正宗的呦。”听大姑妈这么说，我便有些好奇，索面都是用面粉做的，有什么区别呢。说话间，大姑妈打开箱子。嘿，果然不一样，淡黄色的细长面条，用绿色的细棕条捆扎，略带咸味的香气扑鼻而来，是那种带有原始的天然麦香味。

　　“大哥，没想到咱们从小吃到大的索面，竟让我赚了不少钱！”大姑妈兴奋地说道，“去年有一天，我正在抽索面，一群外地人围着我家的晒面场，七嘴八舌地议论开来，那是什么呀？像不像用毛线编织的船帆，一排排的，真好看啊！当他们得知是特色索面后便非要买几箱。我想外地人来一趟不容易，就全卖给他们了。后来，我寻思自己有这门手艺，可以做这个买卖啊，一问，周围的几户人家也有这个心思，大家就开始抽索面卖。为了保证质量，我们种植了最原始的‘908’土小麦，这个麦粉特别香、特别筋道。要知道，一千多年前，老祖宗就是用这土小麦做成的索面，所以这才是最正宗的！”

　　想不到索面还有这样的来历，我此刻才明白大姑妈所说的“正宗”。

　　“我们用土麦粉做索面，味道自然好，客户纷纷打电话来订货，简直供不应求。”大姑妈继续说道，“后来村里成立了合作社，统一收购统一销售。现在，我们舒洪镇是索面生产加工主产区。政府还投入了不少钱整治村庄，如今街道全部硬化，路面、水沟都干干净净，水泥街道和操场更方便了我们抽晒索面，晒收打包时邻里间还互相帮忙。去年我做了7000公斤的麦粉，挣了6万多元呢！我还听村委会主任说，现在舒洪镇六个村加工索面的农户有600多户，每年加工面粉超过6000吨，人均收入17000多元！”

　　听着大姑妈娓娓道来，我惊叹，流传了千百年的家乡索面，居然“吃”出了富民经济！说话间，爸爸端上了“索面卵”，我问大姑妈：“吃厌了吗？”大姑妈笑着说：“怎么吃得厌啊！”是啊，索面已经是缙云家家户户不可缺少的一部分，这是家乡的味道，总是给人温暖，令人思念。

编辑 徐刘杰 责编 朱思睿 审核 刘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