瓯江特刊丨古人怎样过春节
源新闻 首席记者 陈炜芬


中国人过年,过的是辞旧迎新的“时间之年”,更是百花齐放的“文化之年”。
作为岁首新年,春节在中国至少走过3000年的历程。在时光的摆渡中,春节逐渐演变为一个细节中渗透着丰富文化内涵的节日集群。正如明代画家吴彬《迎春图》中所描绘,岁朝欢庆之景,温暖、喜庆,充满仪式感。
辞旧、迎新、纳吉……古老的春节习俗记录着中国热腾腾的人间烟火,晕染成历史记忆的底色。岁聿云暮,我们一起穿越千年,重温古人的那些新春仪式感。
一书一画,是装饰也是雅趣
新春时节张贴门神画的习俗,由来已久且颇具神秘色彩。
东晋史学家干宝在《搜神记》里这样记载:“今俗法,每以腊终除夕,饰桃人,垂韦索,画虎于门,左右置二灯,象虎眠,以驱不祥。”到了魏晋南北朝,过年时大门上要贴门神像的习俗,已在民间流行。门神是什么形象?或许,我们可以在南朝学者宗懔的《荆楚岁时记》中找到答案:“岁旦,绘二神贴户左右,左神荼,右郁垒,俗谓之门神。”从唐末五代开始,门神形象逐渐多样化,从最初的钟馗,演变为秦琼和尉迟敬德等历史名将。
唐宋时期,雕版印刷术兴起,不仅推动了文化的传播,还与绘画艺术相融合,催生了丰富多彩的雕版印刷年画。其中,木版年画尤为引人注目:“杨柳青”年画以其细腻的笔法、秀丽的人物形象和丰富的色彩著称,洋溢着祥和的气氛;“桃花坞”年画以绚丽的色彩和精细的刻工闻名,透着江南民间艺术的独特韵味;山东潍县的年画,以浓郁的乡土气息和淳朴鲜明的艺术风格赢得广泛赞誉。
“岁朝图”是古人过年时描绘新年景象的绘画作品,始于唐代。起初是一些文人雅士在新岁时将金石、书画、古董等雅玩之物,勾染成画,意在祈福纳祥。两宋时期,“岁朝图”在民间盛行,并发展为新年习俗。据说,当时擅长绘画的皇亲、大臣常以画“岁朝图”的形式,向皇帝恭贺新春。可以说,“岁朝图”一方面是古人辞旧庆贺的迎春习俗,另一方面凝聚着文人墨客的情思才华。
除了“年画”“岁朝图”,贴春联也是源远流长的春节习俗。春联,雅称“楹联”,俗称“门对”“对子”。据《宋史·蜀世家》记载,公元964年除夕,后蜀国主孟昶在桃木板写下的“新年纳余庆,嘉节号长春”,被誉为“春联之祖”。到了宋代,春节贴春联已成为士族习俗,故王安石有诗云:“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桃符,便是古代的春联。
古人贴春联时,还有一个标配,写“福”字。“福”可能是汉字世界里一直被所有人喜欢的字,承载着古人最淳朴的生活理想。当然,古人写“福”字也大有讲究,比如,清朝郭修文书 《福》字碑时,将“福”字一笔写就,寓意“福气不断”。

一食一守,是团圆也是希冀
古人极为重视除夕夜的礼仪,包括这一天的家宴,称之为“合家欢”,也就是如今的年夜饭。
而这顿年夜饭,各地都颇有讲究。《京都风俗志》说,除夕,“人家盛新饭于盆锅中以储之,谓之‘年饭’。上签柏枝、柿饼、龙眼、荔枝、枣栗,谓之‘年饭果’。”年夜饭的热闹体现在“家家举宴”,须以“酒食相邀”,不仅长幼咸集,还要互相讲吉利话。
到了宋代,年夜饭已相当丰盛。在《东京梦华录》里,孟元老描绘了开封府百姓相聚一堂吃年夜饭的情景:“居室华灯皆燃,举家围坐,长者上首,男女分左右,频举杯觞。”可以想象,当时的场景,大家必然是开怀畅饮,其乐融融。只不过,“年夜饭”这个词,直到清代才出现。《清嘉录》中写道,“除夜,家庭举宴,长幼咸集,多作吉利语,名曰年夜饭,俗呼合家欢”。
与年夜饭密不可分的,便是守岁礼。
据周处《风土记》记载:“蜀之风俗,晚岁相与馈问,谓之‘馈岁’;酒食相邀,为‘别岁’;至除夕,达旦不眠,谓之‘守岁’。”年夜饭后,或是围炉团坐,或是小儿嬉戏,或是贺喜新年,通宵不睡,以待新年。从记载中推测,此时的“守岁”可能只是当时四川的地方习俗。到了隋唐之后,才逐渐演变成全国性的“通行礼俗”。
“暮景斜芳殿,年华丽绮宫……共欢新故岁,迎送一宵中。”唐太宗李世民的《守岁》描写了除夕守岁时的热闹景象。由此得知,除夕当天,朝中的王公大臣都需入宫陪皇帝“入阁守岁”,一边饮酒作乐,一边欣赏歌舞。“天子迎春取今夜,王公献寿用明朝。殿上灯人争烈火,宫中侲子乱驱妖。”唐朝诗人沈佺期以绘画般的场景描写,展现了唐代人们辞旧迎新时的欢乐和庄重。
而在寻常百姓家中,守岁也是一项颇具情调的春节习俗。家人并肩而坐,促膝长谈,所见与所思却各不相同。比如,当相思之情涌上孟浩然的心头,便有了“守岁家家应未卧,相思那得梦魂来”。不论是苏轼的“儿童强不睡,相守夜欢哗”,还是储光羲的“阖门守初夜,燎火到清晨”,或是杨无咎的“劝君今夕不须眠,且满满,泛觥船。大家沉醉对芳筵”,都生动再现了人们秉烛到天明,在守岁中互送祝福、共迎新年的画面。
一妆一帖,是仪式也是文化
古人的风雅,还在于他们把“年”过成了一种生活的艺术。
古代女子常饰梅花妆,迎接新春。相传,此妆容起源于南北朝时期的寿阳公主。“晓啼珠露浑无力,绣簇罗襦不著行。若缀寿阳公主额,六宫争肯学梅妆。”唐末五代时期牛峤在《红蔷薇》中所提及的,便是这个典故。
此风俗传至唐朝后,女子开始在脸上画各式图案,妆容有了“斜红、面靥”等名目,更有往脸上贴金箔花钿。唯独“梅花妆”,仍被当作春节假日的特别妆容。就连李商隐,也曾在《隋宫守岁》里提及。可见,饰“梅花妆”是当时盛行的春节习俗。
有妆容,还得搭配服饰。比如,新年穿的是青衣,呼应即将到来的春天。《后汉书·礼仪志》记载:“京师百官皆衣青衣,郡国县道官下至斗食令史皆服青幘,立青旛……”在古代,人们深信春季是万物复苏的季节,而青绿色是与迎春最契合的色彩。
新春佳节,古人当然也拜年。
然而,古时没有春节假期,人们往往无法在短时间内逐一登门送祝福。于是,发送“飞帖”的拜年方式应运而生。所谓的“飞帖”,其实就是新年贺卡。
文徵明在《拜年》一诗中写道:“不求见面惟通谒,名纸朝来满敝庐。我亦随人投数纸,世情嫌简不嫌虚。”以“飞帖”贺岁,传递着“人虽不能至,但情意满满”的传统礼仪。于是,春节期间,不少人会在家门口挂上一个红色的“接福袋”,用于接收“飞帖”。
在文化繁荣的唐宋时期,这些“飞帖”也展示着主人高雅的品味——由梅花笺纸裁剪而成,主人亲笔填上贺词。例如,北宋婉约派词人秦观的拜年状就写着:“观,敬贺子允学士尊兄。正旦(农历正月初一),高邮秦观手状。”这句话,用当代语言来解读就是“子允兄,春节快乐,秦观亲笔”。如此看来,即使是拜年,文人们也十分矜持,纵然寥寥数笔,亦是情意真诚。
清人在《燕台月令》中这样形容北京年节:“是月也,片子飞,空车走。”一个“飞”字,生动刻画出街头传递片子的繁忙景象,恰是“你来我往急匆匆,代人送帖传友情;莫道街头风刺骨,额头早已汗珠生”。
古人的新春之乐,盈于除夕之夜,融于诗酒之间。那些历经千百年的春节习俗,是古人文化底蕴的深情表达,也是对美好生活的款款期待,“祝福朴素,情感真挚”。
顺颂时祺,“每一个新春,都值得期待”。
编辑 徐刘杰 责编 项雅银 审核 刘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