瓯江特刊·关注丨雷华杰和他的女子篮球队

　　雷华杰从没想过，自己能和这支球队走这么远：

　　13年前，在青田一所乡村小学的水泥地上，一群压根不懂球赛规则的孩子，天真地抱着篮球满场跑……也是在这一年，他组建了校园女子篮球队：从小学一路指导到中学，球队从水泥球场打到专业赛场。再后来，他带着青田山口镇中女篮，一路斩获丽水市校园初中组篮球赛冠军，站上全省青少年女子篮球赛的最高领奖台，冲进中国初中篮球联赛前三甲。

雷华杰和队员合影

大山藏不住“篮球梦”

　　故事要从雷华杰大学毕业那年说起。

　　2011年9月，雷华杰成为青田县山口镇小学的一名体育老师。进校门的第一眼，他就看到了那个简易的水泥篮球场。课余时间，总有一群孩子簇拥着他，眼神里透出一种“想跟着雷老师学打球”的渴望。

　　这年国庆假期结束后，他开始招募篮球队员。“五、六年级有四分之一的学生报名，差不多四五十人。”让雷华杰没想到的是，孩子们远比他想象的更喜欢篮球。

　　然而，打开器材室的那一刻，他愣住了：里面只有一筐橡皮篮球，大部分都瘪了。充气、试打，他反复挑了很久，选出其中五六个，“勉强能打”。

　　跑、跳、运球、传球、投篮……训练两个月后，机会来了。

　　在青田县小学生篮球赛上，雷华杰选派出男女各12名队员组成男队、女队代表学校参赛。那一年，他们没有成为“黑马”，男篮、女篮都获得第四名——此前，山口镇小学从没有进入过八强。

　　训练时间大多安排在傍晚和周末，尤其是周末，一练就是一整天。队里有3个女孩子，家离学校远，步行来回需要80分钟。雷华杰不忍心，周末就让她们跟着自己吃午饭，有时在宿舍里煮面条，有时在校门口吃快餐，“我吃什么，她们吃什么。”就这样，3个孩子跟着他吃了整整一年。

　　2013年，再次站在县比赛的篮球场时，山口镇小学女篮拿下了冠军。

　　创造“历史性突破”后，训练条件也开始改善：从24名队员只有五六个球，变成人手两个篮球。

悉心指导

　　2012年6月，第一批队员小学毕业，其中大部分就读于山口镇中学。“教练，我们想继续打球！”孩子们回校探望时说的一句话，让雷华杰很受触动。这年9月，他走进校长室，表达了想在山口镇中学组建一支女子篮球队的愿望，自己义务担任教练。

　　终于，这群孩子又可以继续打球了！

　　两所学校相隔很近，抄小路走，不过两三百米。每天傍晚，雷华杰结束小学组的训练后，马不停蹄赶往中学继续训练。之后，这样的“无缝式衔接”，就成了他的日常。

　　当时的山口镇中学，训练条件简陋。

日常训练

　　和大部分乡村学校一样，橡皮球、露天篮球场是“标配”，地面是水泥，又硬又滑，打球时容易摔倒受伤。遇上雨天，球场练不了，雷华杰就带着孩子们跑楼梯练体能，在走廊练拍球、运球。当大风把雨水刮进楼道、走廊时，依然没有中断训练：孩子们会合力搬开桌椅，在教室中间，“造”出一个训练场。

每个孩子都“很特别”

　　尽管训练条件不尽如人意，雷华杰却用自己的方式，宠爱着队员。

　　队里有个孩子，总是穿着胶底白布鞋训练。一天下来，脚又酸又疼，还磨出水泡。雷华杰看到后很是心疼，主动给她买了一双篮球鞋。很快，“雷老师给队员买新鞋”的事，在全队传开了。次日训练前，大家一窝蜂涌到雷华杰面前：“老师，什么时候发鞋？”面对突如其来的发问，他不由打量起眼前这群和自己朝夕相处的孩子：其中大部分父母都不在身边，就连周末的训练，她们都是自己一个人来，再独自带着一身汗水和疲惫回家。再看看她们每个人脚上，布鞋、板鞋、跑鞋……五花八门的款式都有，唯独找不到一双篮球鞋。

　　“发，很快就发！”他一口允诺。

　　几天后，孩子们如愿领到新球鞋，全队一个不落，“都是雷华杰自掏腰包买的”。

　　在乡校组建一支女子篮球队并不容易。

　　硬件设施跟不上，大家就拼时间，下苦功夫。“夏天，个个晒成‘小红人’；冬天，手冻得红肿皴裂。”雷华杰说，孩子们从不喊苦，没有一个打退堂鼓。日常一周七练，周末6个小时打底；到了寒暑假，每天集训超过8小时，“练完才有饭吃”。

　　2013年，山口镇中女篮队代表青田参加丽水市校园初中组篮球赛。在小组赛中，她们大比分输给了传统强队花园中学。“一场比赛输了70多分，孩子们都傻了。”雷华杰觉得，比孩子们更需要总结的，是自己，“输了才知道怎么练、怎么打。”

　　第二年，比分相差50多分；第三年，输30多分，获得亚军……孩子们的信心在一点点增长，训练也比从前更加刻苦。2017年，她们实现反超，以2分的优势战胜花园中学，拿下丽水市校园初中组篮球赛冠军。

　　在雷华杰看来，总在学校里闷头训练远远不够，他还想带女孩们多出去长见识。于是，到了周末，他就拉上山口镇中学副校长王福森，一人一辆车，载着孩子到温州、金华等地拉练，找高中队伍切磋，甚至和成人打比赛。王福森回忆道，当时，在丽水的初中队伍里基本上找不到对手了，只能前往外地交流。

　　介绍球队时，雷华杰习惯用“很特别”来形容队员——

　　李思琪很有韧劲，只用了短短一年时间，就从不会运球的“小白”，成长为比赛的主力。后来，雷华杰从别人嘴里知道，她每天早上都会一个人偷偷跑到球场练习，“篮球好像长在了她手上”。

　　说到朱泮晓时，形容她很有天赋，学得快，反应也快；谈到林心怡时，称赞她跑得很快，打球时特别自信；聊起正在上初三的卓诗怡时，佩服她是名副其实的“时间管理大师”，每次训练一结束，她就马上投入学习，“不仅球打得好，文化成绩也名列前茅”。

　　每个队员，都是他的骄傲。

让孩子拥有更多“人生选择”

　　2016年9月，雷华杰调至青田县油竹实验小学。到新学校的第一件事，就是组建一支小学女子篮球队。

　　这依然是一所乡村小学，教学楼是木头建的，地板是木板搭的。先天不足的是，没有篮球场。幸运的是，校长很支持他的想法：“没有球场，我们就建一个！”学校一角有块空地，清理后浇上水泥，铺上运动地板，“篮球场从无到有，仅用了半个月”。

　　此后，他依然在小学和中学之间来回“切换”。不同的是，小学从山口镇小改为油竹实验小学，距离从原先的两三百米变成5公里。

　　油竹实验小学的孩子，从一年级开始，每人都有一个专属篮球。每间教室外，设有一面篮球墙，上面挂着一只只红黄黑相间的篮球。2020年，油竹实验小学获评全国篮球特色学校。油竹实验小学党总支书记郑迪亮希望，深挖篮球文化的多种可能性，达到“以球润德、以球启智、以球健体、以球育美、以球促劳”的育人效果。

运球练习

　　雷华杰的愿景则来得更为实际：通过篮球特长，让更多大山里的孩子拥有不同的人生选择。事实也正是如此：李思琪被温州中学录取，成为温中女篮队员，在今年举行的第二十届中国中学生篮球锦标赛中，代表温州中学勇夺总冠军；林心怡先是被南京航空航天大学录取，后被选入上海女篮，“和乔丹、科比一样”，主要位置是得分后卫；朱泮晓大学毕业后，成了温州一所学校的体育老师；季福乐目前是北京体育大学篮球专业的一名研究生……今年11月，初一队员韩佳雨和初三队员卓诗怡被选中跟着国家队教练组参加全国U13和U15篮球训练营。“这是代表全国该年龄段最高水平的训练平台，孩子们做到了。”雷华杰很是欣慰。

　　这些年来，雷华杰和他的女子篮球队活跃在省、市、县级比赛中，从2015年的全省第九名，打到2018年的全省第三名，再到2020年3月，山口镇中学承办了ZSBL第十四届浙江省中学生篮球联赛初中女子组总决赛并获得亚军。2022年7月，她们代表浙江参加中国初中篮球联赛，获得全国第四名。

　　今年，球队迎来了自己的高光时刻：先是代表丽水队在全国U14青少年篮球联赛（上海赛区）获得全国第六名，接着斩获2023—2024中国初中篮球联赛季军。随后，球队姑娘分别夺得浙江省青少年篮球冠军赛（女子乙组）和浙江省青少年篮球冠军赛（女子丙组）的双料冠军，由此站上了全省青少年女子篮球赛的最高领奖台。

　　一些肉眼可见的变化，在这里悄然发生：

　　2017年，山口镇中学装上了空气能，建起了淋浴房。冬天洗澡时，队员们再也不用到开水房打热水了；再后来，寝室里有了空调，多了3台洗衣机。

　　2020年，山口镇中学终于有了“篮球馆”，更准确地说，是在露天球场的四周立起了几根钢管，顶上搭了棚。为了保持球场干燥，学校在外围装上了防雨的帘子。由于球场地势比周围低，下大雨时，积水容易倒灌，于是，学校又沿着球场一周做了排水沟……“办法总比困难多，孩子们这么拼，我们也得努力一把。”王福森若有所思地说道。

　　“看人！看人！”

　　“传球！”

　　“跑快点，速度提起来！”

　　在最高气温只有个位数的寒冬，女篮们的训练依然热火朝天。

　　这个寒假，雷华杰和他的女子篮球队只有7天假期，“年前放3天，年后放4天”——2025年元宵节时，她们即将迎战省比赛。

源新闻·丽水日报首席记者 陈炜芬 通讯员 吴平 潜姜伊/文 记者 商政君/图

源新闻 编辑 陈文雪 责编 麻凯程 审核 刘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