窑火复燃 又见滴舟泛东区
龙泉窑历史悠久,是中国陶瓷史上延续时间最长、窑址分布最广、产品质量最精、文化底蕴最深、影响范围最大的青瓷名窑,因其产地在龙泉而得名。
龙泉窑考古分为东区窑址考古和南区窑址考古,龙泉东区、龙泉南区,均属考古意义上的地理概念。龙泉东区,是指紧水滩水电站坝址所在的云和县龙门乡(今紧水滩镇)以上,至龙泉城以东6公里的梧桐口村区域。该区域在行政区划上包括龙泉、云和两县(市)的5个乡镇(街道)数十个村庄。龙泉南区,是以大窑为核心的龙泉西南部区域,包括毗邻的庆元县部分乡村。
作为历史上龙泉青瓷窑址分布异常集中的重要青瓷产区,龙泉东区自然有着不同寻常的魅力和吸引力。看器、看窑、看文献,我们不妨穿越时空,触摸历史脉搏,一起感受东区曾经的荣耀与辉煌。

浙江省博物馆“镇馆之宝”滴舟
东区的分量
1954年4月一个雨后的清晨,龙泉道太乡上严儿村(现雁川村)村民何招弟,来到村边一个叫坑潭的地方挖黄花草,意外挖出了一只小小的瓷船。
这是一件舟形砚滴,即滴舟,全器作舟形,有仓棚和艄棚,船舷两侧置有栏杆,仓内塑有人物,为男女二人席地而坐呈交谈状。仓棚沿左边搁有一木浆,棚顶有一笠帽,左边一着蓑衣艄公作取笠帽状。器身内外施釉,色青绿亮泽,底无釉露火石红胎,舟首处留有一小孔,注水之用。该器无论人物、造型、釉色、意境,简直无可挑剔,无与伦比。
经鉴定,这只元代龙泉窑青瓷舟形砚滴,长16.2厘米、宽6.5厘米、高9.1厘米,为国家一级文物。走出万重山后的滴舟,走进了浙江省博物馆,登上了“镇馆之宝”的宝座。

雁川窑复刻烧制的滴舟
据中国历史博物馆考古部1981年发表的《浙江龙泉青瓷上严儿村窑址发掘报告》,当时共发掘了5条龙窑,推断生产时代是南宋末至元代,该区产品质量在龙泉窑东区中属于上乘,出土的青瓷不低于大窑金村一带的水平。
翻开1994版《龙泉县志》可见,龙泉境内已发现的青瓷古窑址共计337处,其中东区达210处,占了三分之二,且大部分集中在道太乡。
东区不仅窑址数量之多,更有国保级的古龙窑。位于道太乡源口村西南约2公里,土名“杉木林”的源口青瓷窑址,是元代龙泉窑青瓷生产的一处重要窑场,面积约4000多平方米,经考古发掘,窑床结构为龙窑,长达97米。2019年,源口窑遗址作为“与现有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合并的项目”,并入第三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大窑龙泉窑遗址。
陈万里,中国近代享誉世界的陶瓷专家,故宫博物院研究员,被誉为“中国陶瓷考古之父”。1928年5月至1941年9月间,他曾不辞劳苦先后九次到龙泉考察青瓷,其间,或路过、或受乡人邀请一同赴窑基调查,先后在道太、蛤湖、前赖、大棋、丁村、杨梅岭等地考察东区古窑址。他在《龙泉西南北三乡之古代窑基》一文中这样写道:“道泰(道太旧称)窑作品,尚属优秀,确为明窑。道泰东窑则发见画像而兼有文字之碗片甚多。此种物品,向不悉其出处所在,即东西洋专著中,亦属人言人殊,未曾归入龙泉作品中也。此次忽然发见,数年存疑,一日解答,中心欢愉,不言可知。从此道泰东窑在龙泉青瓷史上,占有一页之地位,殆无可疑矣。”
大量考古资料及出土器物证明,龙泉东区窑口在南宋早期甚至北宋晚期就有一定的规模,其工艺稳定,烧制技术成熟。而且在相当一部分遗址出土的瓷器中,产品的品质非常高,比如雁川窑址出土的部分器物残件,几乎可以与同一时期南区的产品相媲美,此窑址出土的器型有碗、盘、洗、罐、炉、钵等,质量极高。
国宝滴舟、国保龙窑、权威评价,无不彰显了东区举足轻重的历史地位。
东区的衰落
纵观龙泉青瓷窑场的分布,不难发现,东区是有别于南区的,不同之处在于“点块”和“条线”的区别。受制于地理环境等原因,南区及一些零星窑场,均为“点块”状分布,而沿江修建的东区窑场,则星罗棋布于瓯江两岸的“条线”上。在古代,瓯江是龙泉对外交通最主要的水路大通道,更是制瓷原料、烧窑燃料、产品运输的黄金水道。由此可见,交通便利应该是东区发展迅猛、创造辉煌的主要原因。
查阅有关历史文献,可以发现东区的规模与兴盛。

雁川窑
明·陆容《菽园杂记》载:“青瓷初出于刘田,去县六十里。次则有金村窑,与刘田相去五里余。外则白雁、梧桐、安仁、安福、绿绕等处皆有之。”
清·顺治《龙泉县志》有关青瓷窑的记载:“琉田(一都)、道泰(二十一都)、大其垟(二十都)、安福(二十三都)、蛤湖(二十一都)、因溪垟(二十一都),已上见存;官田、俞溪、大浪坑,已上废久。”
清·雍正《处州府志》载:“龙泉县蛤湖岭有碗窑。”
……
上述文献记载的白雁、梧桐、安仁、安福、绿绕、道泰、大其垟、安福、蛤湖、因溪垟、蛤湖岭等均为东区窑场,且集中在梧桐口村以东至道太乡流域范围。
“瓯江两岸,瓷窑林立,烟火相望,江上运瓷船舶来往如织……”描述的就是龙泉东区瓷业兴旺发达的景象,印证了东区青瓷产销之繁盛。
规模如此之大且窑火遍地的东区,又是如何归于沉寂的呢?滴舟出土70年来,乃至上溯到宋元时期,东区都发生了什么?
梳理龙泉青瓷的脉络,便知个中缘由。龙泉青瓷始于三国两晋,盛于宋元,南宋窑场达260多处,产品远销国内外。元代时,窑场发展到330多处,到了明代,大多数窑场仍在烧制。明·洪武《格古窑论》载:“龙泉窑在今浙江处州府龙泉县,盛产处器(青瓷)。”当时供奉朝廷、贵人用的器皿仍由“饶(景德镇)、处(丽水龙泉)等府烧造”。随着青花瓷的兴起,海上贸易之路变为西方殖民者及海盗的侵略之路,明王朝实行海禁后,青瓷外销量锐减,导致窑场纷纷关闭。到了清代,盛极几个朝代的龙泉青瓷几近凋零。清末民初,仅剩宝溪一带还在坚持烧制。烧制年代最长、窑址分布最广、外销范围最大的历史名窑——龙泉窑,就这样日渐式微。作为龙泉青瓷的重要组成部分,东区的命运、兴衰必然一致。

龙泉雁川青瓷文创之窗项目规划图
新中国成立后,在党和政府的关心和重视下,龙泉青瓷得以全面恢复,并取得了长足的发展。2009年9月,龙泉青瓷传统烧制技艺成功申报“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成为全球首个入选“人类非遗”的陶瓷类项目。
20世纪60至80年代,历经大白岸水电站、紧水滩水电站两次大型水利项目建设后,道太变成了滨水之乡,全乡水域面积2.2万亩,紧水滩水库47%的水域在道太乡境内。因此,大部分窑场在道太的东区,许多青瓷窑场、水运码头不得不湮没在一片泽国之下,归于寂静。
器成在东区
今年11月2日,雁川窑复烧首窑开窑现场,人山人海。
“开窑啰!”打开匣钵,当窑温尚存的滴舟展露芳容时,惊艳了所有人。

雁川窑首窑开窑现场
又见窑火,滴舟归来。人们把目光集中在刘梁锋、刘辉平两位年轻窑主和脚下这片热土上。
刘梁锋师承省级非遗代表性传承人、省工艺美术大师龚益华,刘辉平师承省工艺美术大师李巧强,学习仿古青瓷制作和龙窑烧制技艺。经过十多年的打拼,两位年轻人的技艺有了长足的进步,作品多次在各类评选中获奖,被多家博物馆收藏。
从便利到闭塞,道太人对交通的优劣变故有着彻骨的感受。近年来,随着仙庆公路、义龙庆高速等重大交通项目的开工建设,道太的发展迎来了重大转机。
依托悠久的青瓷历史,丰富的古窑遗存和独特的库区山水禀赋,道太乡编制了“一核一带三图景”文旅发展规划,即以青瓷文化为核,瓯江山水诗路为带,打造雁川村“古窑青瓷出海图”、大白岸村“寄情山水康养图”和双平村“滨水渔村共富图”。其中雁川村主要实施龙泉雁川青瓷文创之窗项目,通过建设东区青瓷展览馆,复建雁川窑制瓷基地,保护好雁川古窑址、古码头等,串联周边鲤鱼寨、月亮湾小草原等自然景观,打造集龙泉窑青瓷文化展陈、古龙泉窑烧制体验、模拟考古学术研讨及山水文旅等于一体的东区青瓷文创基地。

刘辉平(左)和刘梁锋(右)
刘梁锋、刘辉平便是该基地首个招引入驻的青创团队。2023年,他们修筑雁川窑,一心一意复刻烧制龙泉窑瓷艺巅峰之作——滴舟。
“东区的影响力非同一般,这里不仅烧制出了国宝滴舟,更有销往世界各地的大量精美瓷器。”刘梁锋认为,东区的积淀极其厚重,但历经变故后又像一张白纸。他们之所以选择在道太创业,是因为满怀敬仰和憧憬,既为实现人生梦想,也为东区复兴添一把火。
“我们以强村公司为业主,计划投资1350万元,盘活利用村里的闲置房屋和土地,通过项目支撑和双招双引,努力打造一个瓷艺与瓷业双向奔赴,创客和村集体互利共赢的东区青瓷文创基地。”道太乡党委书记林琪表示,经过前期努力,以研究东区青瓷文化及烧制技艺为核心的瓷业生产基地初现雏形。接下来,乡里将招引更多的青创客、手工艺人入驻,让东区窑火越烧越旺。
微光成炬,星火燎原。2017年,发端于龙泉市宝溪乡溪头村的“不灭窑火——龙泉青瓷传统龙窑烧制”活动,被认定为浙江省示范级文旅融合IP。一路走来,从宝溪乡、上垟镇,到小梅镇、查田镇、兰巨乡,再到安仁镇,直至此番点燃雁川窑,“不灭窑火”已经燃遍龙泉的四面八方,成为推动文化旅游、非遗传承、青瓷产业发展的燎原之火。
窑火璀璨,器成东区。
在东区沉寂几百年、滴舟出土70年后,滴舟故里重新燃起的不仅是窑火,更是人们心中对美好未来的无限希冀。
东属木,代表生长、萌发、向上;木生火,东区必将焕发出新时代的魅力与芳华。
春风十里,龙泉东区在等你!
源新闻·丽水日报 通讯员 吴向东
源新闻编辑 胡浩媚 责编 项雅银 审核 王斯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