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漴桥:一座重获“新生”的风雨廊桥

  霜降时节,梅漴村依然绿意葱茏。

  重建后的梅漴桥,静静横亘在村口的碧水之上,古色古香,别有韵味。

  这原是一座清朝时期的木拱廊桥,全长39米。19年前,梅漴桥毁于端午祭祀引起的火灾中;2022年,景宁在原址按原貌启动重建,历时1年多,于2023年5月圆满竣工。

  重获“新生”的梅漴桥,很快“融入”当地的生活。孩童的嬉笑,村民的唠嗑,劳作的步履,日复一日在梅漴桥上响起,“见证着村子恬静的生活和热闹的光景”。

重建后的梅漴桥

一座编入桥梁史的古廊桥

  梅漴桥,位于景宁英川镇梅漴村路口,连接着梅漴村和新村村。作为典型的三五节苗木拱廊桥,桥上有廊屋十七间,四柱九檩五架梁,两坡悬山顶青瓦屋面。桥面以木板横铺,南北两侧置挡风板,桥中央南侧施佛龛,屋架雕饰极简,造型古拙简朴。

  据清同治十二年《景宁县志》记载:梅漴桥在村内凡十五楹嘉庆七年重建。在1994年版《景宁畲族自治县志》第394页,则有着更为详细的描述:“梅漴桥重建于清嘉庆七年(1802年),以梅漴村而得名,属木拱廊屋桥,东西走向……全长39米,桥宽5米,拱跨33.4米,桥面至河床12米,桥廊17间。”而关于这座古廊桥的始建年代,史料却未有提及。1987年,梅漴桥列入景宁第二批文物保护单位。

  梅漴桥建于木拱廊桥营造技术走向高度成熟的时期,由福建籍廊桥世家工匠李正满、张新佑等主墨建造。在中国桥梁之父、中国土木工程学家茅以升主编的《中国古桥技术史》一书中,茅以升举“诸桥中跨度较大的梅漴桥”对“虹桥式木拱桥”进行说明。除了大篇幅的文字说明,还配有彩色和黑白照片各1张、结构图1幅、模式图2幅。同时,他还将梅漴桥与《清明上河图》中横跨汴河的虹桥作了大量对比,得出两者的异同之处。由此,茅以升认为,“木拱技术创始于900年前,是我国木结构桥梁独具匠心之作。”

  与此同时,在我国桥梁界权威专家唐寰澄所著的《中国科学技术史·桥梁卷》一书中,同样对梅漴古廊桥做了详细介绍。唐寰澄认为,梅漴桥是中国古桥技术之典范。上世纪80年代初期,他被一张梅漴桥的照片所吸引,长途跋涉来到当时属于云和县的梅漴村。为了绘制梅漴桥的结构图,他爬进爬出、爬上爬下,花费了大量时间和精力。在他看来,拱式木桥各有不同,包括虹桥、拱式木桥、叠梁桥和贯木拱桥。而贯木拱桥,就是他对梅漴古廊桥考察后得出的命名,这个命名一直以来为学术界所认可。

  此外,在《桥画兼说工程与艺术》《中国古代桥梁》《中国古代交通图典》《驰誉的桥梁》等学术著作中,均有对梅漴桥的说明及介绍。

  意外发生在2005年6月10日11时30分许。

  在英川镇新村村民蓝庭昌的记忆中,那是特别令人心痛的一幕。当时他正在家里做午饭,不经意间抬头一看,发现不远处的梅漴桥已经起火,“滚滚浓烟不断从廊桥往外冒”。当时任梅漴村村委会主任的王宗跃接到廊桥着火的电话时,一边赶往廊桥,一边组织村民前往灭火。“黑烟都窜天上去了,才打了四五脸盆水,桥就倒塌了。”他回忆着自己到达廊桥后目睹的场景。

  梅漴桥被烧毁后不久,《观察与思考》刊发了以《当年编入桥梁史 而今焚烧成灰烬——百年廊桥被毁留下的思考》为题的文章。在文章中,上海交通大学设计学院建筑系教授刘杰指出,梅漴桥凭借其在中国桥梁史上的地位和自身的技术构造,其价值完全能与国宝级文物相提并论。

村民在桥上织彩带

一条群策群力的重建之路

  梅漴桥烧毁后,人们既痛心疾首,又渴望早日重建梅漴桥。特别是在当地村民心里,这座风雨廊桥,早已成为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在景宁文物和非遗保护中心研究馆馆员项莉芳看来,重建梅漴桥并不难:廊桥相关的记载详实丰富,有史料依据;烧毁后,桥台基础大体仍在,且环境改变不大,具有良好的重建基础条件。

  然而,时间一天天过去,重建工作却迟迟未启动。究其原因,主要来自两方面:一是资金问题,二是修建的技术问题。

  时间来到2020年9月,村民翘首以盼的重建工作终于提上日程:景宁畲族自治县人民政府统筹主导,百山祖国家公园景宁保护中心出资,由景宁畲族自治县文化体育旅游局下属文物和非遗保护中心为业务指导,英川镇政府具体执行。“可以说,是各方合力,才促成这次重建。”景宁英川镇宣传统战委员吴晓峰介绍。

  工程前期,英川镇政府召开专题会议7次,景宁畲族自治县文物和非遗保护中心组织协调沟通会10多次、论证会议4次。梅漴桥重建一事,很快在当地传开。梅漴村村民、新村村民、县里的离退休老同志,甚至一些摄影协会、科研团队、廊桥工艺传承人纷纷自发参与进来,“一切都是为了更准确、更科学地还原梅漴桥”。

  “重建梅漴桥,首先要全面掌握梅漴桥的历史情况,除了图书资料、文史档案、报刊书籍、方志家谱等内容,还需要大量的佐证材料,如当时的照片、影像。为此,我们发出了征集令,利用各种渠道进行征集。”吴晓峰说。

  云和县摄影爱好者梅健便是提供资料的其中一员。2003年国庆期间,梅健一行6人骑行至梅漴桥时,出于兴趣拍摄了梅漴桥各个侧面以及内部构造的图片。他从中筛选出像素较高且能反映桥内外部特征和构造的6张照片,送到英川镇政府。

  另一份可贵的资料,来自新村村民村民周善明夫妇。“2005年5月24日,我结婚当天,迎亲队伍经过梅漴桥,摄像机镜头清晰记录了北侧桥头的原貌。”周善明兴奋地表示,想不到当时无意间拍下的10分钟影像,如今能发挥这么大的作用。

  征集期间,英川镇政府共收到老照片60余张,“从各个角度、结构反映梅漴桥面貌”,从而为梅漴桥的重建工程提供丰富又详实的基础依据。

廊桥重建现场

一座凝聚智慧的风雨廊桥

  2022年10月,梅漴桥正式开工。

  重建的重任,落到了非遗传承人王大元及其团队身上。

  王大元出生于木匠世家,是编梁木拱桥营造技艺省级非遗传承人、丽水市首批乡村文化能人。初中毕业那年,17岁的他开始给父亲当学徒,学习木工手艺。上世纪80年代,王大元跟随父亲一起修复长滩桥;1999年,长滩桥因英川电站而拆除,后在2010年重建于英川镇西坑口。从英川镇茶堂桥、梧桐乡清风桥,到雁溪乡勇忠桥、标溪乡处基桥、秋炉乡景观桥,王大元前前后后参与了10多座木拱桥的迁移或新建。在大家看来,不论技术还是经验,他都是不二人选。

  接到重建梅漴桥的任务后,王大元十分激动。“感谢政府对文保工作的重视!虽然梅漴桥遭遇不幸,但亦是幸运的。”他说,自己作为后继者,有决心,也会尽全力,尽可能地恢复梅漴桥的原始外观、结构、材料装饰以及细节构造等特征,力求再现其原有风貌,保证其历史价值、建筑价值和文化价值。

以匠心对待每个细节

  开工后,王大元马不停蹄地四处奔波。他首先前往龙泉、庆元、云和等地,搜集与梅漴桥相似的建筑,特别是关于形状和构造方面的资料。重建梅漴桥,离不开原材料。为了选到不同尺寸和材质的合适木材,他踏上了跨市甚至跨省的选购之路。在温州永嘉,他购得长度14米的杉木,用于梅漴桥的14米平苗结构;在福建三明,他购得长度12米的杉木,用于梅漴桥的12米三节苗结构;在金华东阳,他选中木质坚硬的东北松,用于桥梁和牛头幢结构。不同的材质和长度,为的是最大程度地复原梅漴桥。

  “木料找齐后,就进入建造阶段。”王大元回忆道,“每一步,我都提前在脑海中规划好,最重要的是保证桥梁的稳固与耐用。”在建造过程中,他特别注重每个细节,比如,团队采用三维重构技术之迭代修正法,精心挑选的三节苗木材共计27根,每根木头的重量都超过1000斤。此外,还用到了8个牛头幢,每个重近3000斤。这些庞然大物,通过工匠的精湛技艺,组合成一座全新的梅漴桥。

  值得一提的是,在建造过程中,整座桥梁没有使用一颗钉子,完全依靠巧妙的木榫结构固定。这种传统的木工技艺,不仅展现了工匠们高超的工艺水平,也确保了桥梁在长期使用中的稳定性和安全性。

  2023年5月,梅漴桥重建工程竣工。

  重建后的梅漴桥,古韵清幽、犹如卧虹,“人在桥上走,水在桥下流”。人们不禁感叹:承载乡愁的古廊桥,又“回来”了!

 

源新闻·丽水日报 记者 陈炜芬 通讯员 吴卫萍/文 通讯员 刘德荣 吴海峰/图

源新闻编辑 胡浩媚 责编 项雅银 审核 刘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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