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读丽水 | 最是书香能致远
一方水土毓灵秀，最是书香能致远。
历史上的处州府，书院这一带有民间色彩的教育组织和学术研究机构，出现得反而比下辖各县迟。当缙云已有独峰书院、美化书院，松阳已有明善书院时，处州城内既没有民间书院，也没有官办的府学和县学。
虽迟犹至。从处州孔庙的兴建，到圭山书院、莲城书院的蔚然成风，历史上的处州府依然书香流韵、文脉绵长。可惜的是，在历史浪潮中，孔庙建筑和书院主体，或被拆除，或被改建，已经荡然无存。如是，我们不妨从史料中逐一探究，追寻其文化身影，感受其文脉奔流。
一
谈处州府的书院，得从处州的孔庙说起。
明成化《处州府志》（点校本）有记载：李繁，元和十二年（817）到任。下车之后，首先建置庙学于檡山之巅。
处州孔庙遗址
据记载，这是一座规模宏大的孔庙，面南而建，正中是雄踞山巅的大成殿，里面供奉着“大成至圣先师文宣王”孔子的像，两旁立着颜回等十位孔子的弟子像，墙上绘有孔子弟子和历代配享大儒画像。殿后有明伦堂、崇圣祠，殿右有乡贤祠、名宦祠，大成殿前有大成门、土地祠与官厅。值得一提的是，在大成殿前，顺山势而砌有72级石阶，寓意孔门的72位贤弟子，下面是半圆的泮池与屏墙。红墙外书有“宫墙万仞”四个大字。左“礼门”，右“义路”，各地孔庙基本都是这个格局，处州孔庙也不例外。
孔庙建造者为时任处州刺史李繁。孔庙落成之时，李繁亲自率领官吏、学官、弟子等，举行了隆重的典礼祭奠至圣先师孔子。同时，他亲自挑选学官与生员，“行礼肄习其中”，筹措经费，以继膏火。从此，处州学子有了本地肄业之所。
《处州孔子庙碑》拓片
在浙江历史上原有的孔庙中，这座孔庙可谓独占鳌头：不仅在于它有千年历史，还在于它壮观的建筑，更在于它有举世公认的文学、书法艺术遗珍——韩愈所作《处州孔子庙碑》，还有碑的背面，杜牧所作《书处州孔子庙韩文碑阴》。这对地处浙西南一隅的处州来说，实属难得。
韩愈因何为孔庙作碑记？一方面是“重其学问”，同时念及以前与李繁交往“颇为拳拳”，于是欣然命笔作文，对李繁之举大为赞赏，碑文中称他“故其为政，知所先后，可歌也”。“庙学”一词，最早便是出自韩愈的《处州孔子庙碑》：“惟此庙学，邺侯所作。” 其中的“庙”，便是指孔庙。此后，处州孔庙因韩愈的《处州孔子庙碑》而名声大振。
杜牧《书处州孔子庙韩文碑阴》:“天不生夫子于中国，当如何？曰必不夷狄如也……自古称夫子者多矣，称夫子之德莫如孟子，称夫子之尊莫如韩吏部。故书其碑阴云。”
由韩、杜两人作文的这块珍贵石碑后来下落不明，幸有拓片留存。据记载：现存于丽水市博物馆所藏“处州重刊孔子庙碑”，为唐元和十五年(820)韩愈撰文，宋嘉定十七年(1224)陈孔硕重书，王梦龙重立。
经过历代多次维修与扩建，孔庙规模不断扩大，规制逐步完善。清代陈遇春在擇山重修文庙落成后，赋诗曰:
檡麓宫墙一再新，艰难创始缅前人。
右文唐代基犹在，特笔韩碑迹久湮。
规制忻瞻今日备，增修预订后来因。
能知先务争趋事，此地端由风俗淳。
处州孔庙和各地文化建筑一样，屡经兴废，咸丰十一年(1861)毁于兵燹，同治九年(1870)重建。从20世纪50年代开始，孔庙建筑或被拆除，或被修建成机关宿舍；到70年代，仅留的大成殿也被拆去，曾经引以为豪的古建筑，不再留存一墙一椽。
二
时间来到明万历二十二（1594）年。
安徽怀宁人任可容调任处州知府。在任期间，他对处州最大的贡献在圭山，也就是在吉祥弄（今文昌路）一带创办了圭山书院，传授济世匡时之学。几年后，郑怀魁来处州任知府。作为一位学者型官员，志书记载他“博综闳深，明爽恺悌。淹贯经史百家，驱策古文选体，矢口成文，古雅藻丽。”据传，他每月到书院讲学两次，让学子们大开眼界。
在明清改朝换代之际，圭山书院一度荒废。到清代康熙年间，刘廷玑任处州知府，先后修建了孔庙、文昌阁和圭山书院，并建了南明书院。在康熙三十三年（1694），他捐资重建了在圭山的文昌阁、圭山书院、南明书院，并将圭山书院改为县属义塾，以南明书院为府学。
圭山书院旧址
刘廷玑在《重建圭山文昌阁记》中开篇写道:
栝城釋山，长冈秀陇，唐守李繁建州学于上，州人始知向学。左有圭山兀峙，形家言为一郡之龙护。昔人建文昌阁于此，与学宫掩映。由是文运遂振，科名接迹。嗣后数遭兵燹，鞠为茂草。莅斯土者，率皆置而不问，以故科目既淹，久为天荒。余奉简命，来守是邦，兢兢以兴文教为己任……
刘廷玑重修文昌阁的同时，还在其东面构屋三楹，建了南明书院，作为州属府学，令成人小子得肄业其中。每逢朔望次日，他亲登讲堂给学子们授课，同时进行考试考核。公务之余，他还前往文昌阁眺望巾山和丽水城廓，夜晚则登阁观天象星辰，自得其乐。
乾隆十七年（1752），知府赋琏将圭山书院和南明书院合并后建立莲城书院。从此，处州很长时间只有府学而无县学。直到同治十三年（1874），丽水知县彭润章再次牵头，将书院落成在檡山北侧，却仍用旧名“圭山书院”，并请本地人郑以德担任书院讲席，授教长达17年。之后，清末岁贡生谭献接着在圭山书院讲学，后创办处州最早的近代小学崇实初等高等小学堂，即囿山小学的前身。
现在市区桂山路东边新建了一个门楼，上额“圭山书院”。这里与原文昌阁边的“圭山书院”仅是“撞名”，而不是同一个地方。后人不明所以，看到这个门额，误以为这是历史上“圭山书院”的遗址。
三
赋琏建立莲城书院后，知府潘绍诒聘请老师主讲，并且增设了书法课，对字写得好的、默写经典没差错的，当场予以奖励。教学质量明显提高，一时间，各县生童接踵而来。
当时执掌莲城书院的是王宗训，期间奖掖后进，口讲指画，学生们对他很是尊敬。接着，莲城书院来了一位重要人物端木国瑚。在他担任书院山长时，各县慕名而来的学子众多。据悉，端木国瑚声播国内外，有朝鲜学者来，指名要见他，与他切磋研究易学心得。
嘉庆八年至道光十七年（1803-1837），丽水峰源人徐望璋担任莲城书院山长10余年，大有作为。主持莲城书院期间，捐资在城东南置田81亩，作为书院膏火田。徐望璋以身示范，其门下的生徒均有其风范。道光年间，四川巴县人田瑞庭任丽水知县，见莲城书院缺少藏书，便购入一套经史子集四部丛书，陈列于莲城书院，供士子学习。
咸丰年间，太平天国运动烽火燃到江浙一带，莲城书院也没有逃过兵燹。同治四年(1865)，知府清安重建了书院，文脉得以延续。
光绪二十八年(1902)，在孙诒让先生的筹划倡导下，处州知府赵亮熙将原府属“莲城书院”改为“崇正学堂”。3年后，知府刘瀚又将其改为“府立处州中学堂”，聘汤鼎熹、赵濂、谭献为中学堂总理，为丽水中学前身。
颇为遗憾的是，如今关于处州府书院的实物遗存已然不复存在。不论是处州孔庙，还是圭山书院、莲城书院，这些名字也只能随之成为时代的记忆和历史的一页。近年来，处州孔庙复建呼声愈发强烈，毕竟再现当年的辉煌，是所有书院管理者和文化人的梦想。
书院也好，孔庙也罢，不仅仅是文物或建筑，更是中华民族精神与文明内核传承的活化石，是散落在神州大地上的无价之宝。然而，如何让古老的书院成功融入当代文化圈，是值得人们深思的另一话题。
今时今日，我们之所以在追忆这些文化遗产，是为了在当下更好地传承和发扬那些在历史长河中永远闪耀的书院文化精神。当书院之气韵再次蔚然成风，那些有着上千年、数百年历史的文化古建，自然会在新时代注入新内涵、焕发新活力。
源新闻·丽水日报记者 陈炜芬 图 商政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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