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读丽水 | 庆元老街上的箍桶匠人

　　箍桶是民间传统手工技艺之一，在木制家具一统天下的年代里，箍桶匠是五行八作中与老百姓生活最密切的行当。

　　随着社会的发展，塑料、玻璃等制品被广泛应用，箍桶手艺渐渐退出历史舞台。然而，在庆元，仍有一个人在默默坚守这项传统手工艺，他就是传统箍桶手工技艺非遗传承人范良火。

　　今年60岁的范良火老家在荷地镇大岩村。在这个不大的小山村，箍桶师傅父传子、师授徒，最多时有几十人以此为业。范家祖祖辈辈都是箍桶师傅，凡是农家所用木器具——饭甑、谷桶、米桶、酒桶、洗衣盆、脚盆、脸盆等均能制作，是名副其实的“箍桶世家”。

范良火

　　范良火自幼好学。大人做斗笠，从开始破篾到成型完工，他在旁边默默观看学习，把每一个环节熟记于心，随后便自己去砍来毛竹，尝试着做。虽然粗糙了一些，样子也不够漂亮，但也具备正常的使用功能。

　　13岁时，他趁父亲不在家，利用父亲的箍桶工具、劈剩下的板皮，自己尝试制作脸盆，居然做成了。可惜做工粗糙，样子难看。由于弧度不准确，不能严丝合缝而导致漏水，只能盛放干燥的物品。

　　“其实，我父亲一开始并没有打算让我学这门手艺的，他回家后看到我在没有任何指导的情况下，居然能够做出脸盆来，就改变了原先的想法。”父传子，效率高，不过半年，范良火就出师了，可以跟着父亲外出挣钱了。

　　那个年代，箍桶是个吃香的活儿，家家户户的生活起居都离不开箍桶手艺人。特别是女儿出嫁时，一定要让箍桶匠打好陪嫁的“初杠”。

　　按当地民间风俗，“初”为新婚之意，“杠”是较粗的棍子，至少两个人抬着走。作为农村人嫁女儿的必备嫁妆，“初杠”有几大件几小件不等。

　　跟着父亲，范良火的脚步踏遍了浙闽边界大部分乡村，箍桶技艺也得到了磨炼，“很多人家都要等我们父子俩去做初杠的！”范良火平淡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自豪。

　　俗话说，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判断一只木桶的优劣，完工之时方能见真章。它不仅需要拥有美观的外形，更要在当场的试水过程中确保滴水不漏，才能交付给东家。

　　范良火21岁那年，曾带着一个14岁的徒弟，到屏都白岭头村一带做工。恰好那时一伙来自福建寿宁的箍桶师傅也在村里，已经做了四五天。起初，村民们对年轻的范良火和稚嫩的徒弟并不信任，没人请他们箍桶。所幸有东家心善，提议让范良火先为他制作两只提梁木桶试试看。这一机会让师徒俩得以证明自己，逐渐赢得村民的信任。

　　第二天，范良火带着徒弟，使出浑身解数，仅用一个工（一天）就做好了两只梁桶，装上水，摆在厅堂的凳子上等待东家验货。不少村民闻讯后跑来观看：不仅款式新颖，样子美观，还不会渗水。

　　不怕不识货，只怕货比货。大家都认为范良火有两把“刷子”，他的手艺也一下子在村里传开了。次日一早，寿宁的师傅就收拾工具离开了白岭头村。

　　“箍桶工艺看似简单，实则是门硬手艺。”范良火介绍，从选材下料到打磨出成品，至少需要十多道工序，如果里面的技巧没掌握好，那么箍出来的桶就不完美：

　　第一个是看相。手艺不好，上面的口和下面的桶底比例不协调，就很难看。而想要比例协调，手艺人就要对桶身木板的弧度、厚薄做到心中有数，这个师傅是教不了的，只能靠自己的经验积累和摸索掌握。其二是弧度是否圆润自然，桶面是否平整。比如说圆肚的面桶（脸盆）、脚桶、腰子形的鞋桶、圆形的梳妆桶等，弧度生硬，如果有棱有角，一看手艺就不好。其三是会不会漏水，这关系到耐用与否。好的箍桶匠，做出来的桶严丝合缝，就算不刷漆，也根本不会漏。好的桶能用很久，有些上辈人用了下辈人可以接着用。

　　箍桶是先确定好桶口，再慢慢地修桶底，所以桶底的大小形状，事先是确定不了的，完全看手艺人的经验。

　　“在整个制作过程中，箍桶所需的工具也是有讲究的。除了常用的斧、锯、凿等普通工具外，还要有一些特殊工具，比如端口带弧形的斧头、弧形的刨子、弧形的凿子和用来钻孔的螺钻等，因为木桶大多数为圆形，少数为椭圆形，没有特殊工具就没有办法制作。”范良火补充道，“这些是我们手艺人的饭碗。”

　　对庆元人来说，城北的府后街无疑是最具烟火气的一条县城老街，这里有年岁久远的老商店、老味道、老手艺。

　　作为与百姓生活密切相关的老手艺，2009年6月，传统箍桶手工技艺被列入第三批庆元县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受到了更好的保护。

　　2012年，范良火从老家荷地来到县城，靠着世代相传的箍桶手艺在街上开了一家小店，名字就叫做“祖传木桶店”。

　　店面不大，十余平方米，墙上挂着各式各样的木作刀具，地上摆放着木材和各式桶盆。过往行人，最常见的便是范良火脚踩作马，“哧哧”做着木工的画面。在卷刨的刨动下，碎木屑从他的指尖旁滑落，原木的清香味儿在空气里弥漫，木桶也被打磨得愈来愈光滑。

　　正说话间，早餐店主姚永芬拿着一个饭甑盖子走了进来，“范师傅，给我按这个盖子的尺寸配一个饭甑。”

　　姚永芬的早餐店开在松源街道北门村，是一家经营了15年的老店，其地道的庆元特色早餐饭，不仅满足了周边居民的味蕾，也是许多外地游客爱去打卡的网红地。

　　“庆元早餐饭看起来简单，做起来其实非常有门道。”姚永芬说，早餐饭里面最简单的就是米饭，但是地道的庆元早餐米饭，是用大锅灶慢煮的捞饭，需要经过浸透、慢煮、捞饭、蒸饭等一系列流程，而蒸饭这个步骤，少不了饭甑这个工具。

　　范良火很快为姚永芬配好了新饭甑，还帮她重新打磨了饭甑盖子，以便二者更加适配。

　　送走客人后，范良火续上话头，和我们讲起了箍桶技艺的现状，“现在箍桶越来越少被人用到，只有在老街，我还能一展身手，所以把店开在这里。但是我最担心的是像我这样会箍桶技艺的人越来越少，也没有年轻人来学，随着我们老去，就可能面临失传。”范良火一脸的担忧。

　　但范良火对箍桶技艺的传承尽己所能。店铺的墙上挂着一张证书，是范良火在2018年庆元县“文化和自然遗产日”非遗展示展演活动上获得的优秀奖。这些年他积极参加县域内外组织的各种非遗展示活动，就是想让更多人看到这门手艺。

　　因为，只有被看见，老手艺才不会悄然消逝于时光的洪流中。

源新闻·丽水日报记者 徐子涵 吴丽萍/文 通讯员 刑玉超 毛以飞/图

源新闻 编辑 陈文雪 责编 柳永伟 审核 刘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