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艳时光的丽水非遗丨丽水鼓词：乡音悠扬乡韵浓

在浙西南的绿水青山间，有一种声音，如清泉流淌，如古木低吟，那便是丽水鼓词，穿越百年的乡音，承载着岁月的厚重与温情。

　　而鼓词艺人，一人分饰多角，以口语说唱故事，以丽水方言表演说书。左手六轮板，击打出岁月的节奏；右手鼓箸，敲响着历史的回声。

　　一曲曲丽水鼓词，诉说着这里的风土人情，一韵一腔，都流淌着浓郁的乡土情怀。

门头鼓和六轮板。

提及丽水鼓词，很多年轻人或许仅闻其名，却从未曾见识过它的演绎；更有一些人，连这类曲艺也是首次耳闻。然而，丽水鼓词，却早已在丽水这片土地上流传了200多年。

　　丽水鼓词，是以丽水方音说唱相间表演的曲艺“说书”形式。因以鼓为主要伴奏乐器，故称“丽水鼓词”。丽水鼓词的具体起源虽无从考证，但在清朝嘉庆道光年间已是相当盛行了。据道光版《丽水县志》和同治版《云和县志》载，丽水鼓词是当时当地百姓自娱的重要方式。清末丽水成立有“丽水县鼓词行会”，标志着这一艺术形式已具有相当的社会基础。

　　丽水鼓词的基本曲调，俗称“丽水鼓词调”，由上下两句组成，以宫调式为主，上句或落“商”、或落“羽”、或落“角”，下句都落“宫”，相当稳定。唱词以七字句为主，通常四句为一段。

　　“斜阳古柳赵家庄，负鼓盲翁正作场。”这是南宋诗人陆游描写的鼓词演出场景。旧时，演唱丽水鼓词的艺人，大多为盲人。多为单档（指一人）演唱，伴奏乐器为“鼓”和“六轮板”。因行艺演出方式不同，使用的鼓则有流动演出的“门头鼓”，即扁鼓，和坐场演出的“包场鼓”，即大鼓。“六轮板”是用五片梨木片或枇杷木片（相传有一片木片被鼓词艺人送给船夫作船桨）以绳带、铜钱连缀而成。他们左手握“六轮板”击强拍，右手持鼓箸敲鼓面，鼓声、板声与唱词声交织成美妙的旋律，令人陶醉。

　　与戏曲不同，丽水鼓词一人便是一台戏，不需要特定舞台，不受场地限制，随时随地都可以演唱。

　　丽水鼓词传统曲目众多，既有长篇也有短篇。其题材内容多为侠义、公案、世情、神话等，如《陈十四夫人》《观世音》《洛阳桥》《九龙鞭》等。这些曲目不仅承载着丽水百姓的审美智慧，还丰富着群众的文化生活——鼓词的演出多与当地的民俗活动相关联，日常娱乐、红白喜事等，鼓词艺人常常会被邀请前去表演。

　　新中国成立之后，丽水鼓词迎来了新的发展机遇。解放初期，丽水县有鼓词艺人70多人，文化部门曾多次组织学习和培训，先后创作了《三世仇》《小二黑结婚》《白毛女》等众多曲目，为各种宣传活动增色添彩。然而，在历史的波折中，传统鼓词也曾遭受禁唱的困境，许多艺人纷纷改行或失业。但幸运的是，进入上世纪80年代以后，还有一群艺人坚守着对鼓词的热爱，重操旧业，得以让丽水鼓词焕发出新的生机。2014年，丽水鼓词被列入了第四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保护名录。

　　最是乡音抚人心，丽水鼓词从时光中走来，流传至今，不仅仅是艺术的瑰宝，更是文化的传承。它像一首古老的诗篇，诉说着丽水这片土地上的故事与传说，让丽水百姓在悠扬的旋律中，感受那浓浓的乡情。

　　丽水鼓词，这种源自民间的草根文化，有着根深蒂固的群众基础。尽管凭借口传心授的方式传承，但它依然能顽强生长，代代相传。

　　从前的老艺人，如今已成为丽水鼓词的传承人。据了解，丽水鼓词的传承已绵延五代，其中不乏一些优秀的鼓词艺人，如黄景农、章永金、叶鹏云、陈仁祥、王明平、章德林、张富荣等。

　　然而，随着时代的变迁，娱乐方式的多样化，丽水鼓词艺人数量逐渐减少，且老龄化趋势明显。如今，在丽水，仅有50多位鼓词艺人仍在默默坚守，其中有一个年轻的身影格外引人注目，他就是“00后”鼓词艺人张叶文。

张叶文表演丽水鼓词。

　　张叶文2004年出生，家住莲都区大港头镇河边村，从小对鼓词有浓厚的兴趣。每当村里传来鼓词悠扬的旋律，他总是跑得最快的一个。小小的他坐在角落听得如痴如醉，每一句鼓词，每一个旋律和故事，都深深吸引着他。丽水鼓词的种子，就这样在他心中悄然生根发芽。

　　2012年暑假，章永金到大港头表演《嬉社记》。年仅8岁的张叶文被其精湛的表演深深吸引，当场记住了几句鼓词，回家便模仿起来。当章永金再次来到村里，他鼓起勇气展示了自己的学习成果，并上前请教。章永金听后夸赞不已，并亲自示范了《嬉社记》的唱法，还送给他一套唱鼓词的行头：扁鼓、鼓箸和六轮板。从此，张叶文对鼓词的学习热情更加高涨了，每逢周末和假期，便会跑到碧湖章永金家请教。

　　鼓词里所唱的故事没有唱本，全靠口口相传，章永金一句一句教，张叶文一句一句学。为了加深记忆，张叶文还会把唱词记录下来，一有空就背诵。2020年章永金因病去世，张叶文已经学会了20多本鼓词。但是面对启蒙老师的突然离世，张叶文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紧迫感，“一定要把丽水鼓词更好地传承下去。”

　　2020年12月，张叶文正式拜张富荣为师，继续学习丽水鼓词。张富荣现是丽水鼓词区级非遗传承人，从16岁开始唱鼓词，虽已82岁的高龄，却依然坚守在鼓词的舞台上。

　　学习丽水鼓词，不仅难在背鼓词，更难的是唱出鼓词的韵味儿，激情处声腔高亢，悲愤处音调悲凄，旋律起落较大，要以诸多唱调塑造各种人物。要把每个角色唱活，咬文嚼字是基础。

　　对张叶文来说，这是一个不小的挑战：一本鼓词需要用方言一个字一个字“咬”下来，虽然难，但因为热爱，他一遍遍地练习、背诵、揣摩。在张富荣老师的悉心指导下，张叶文唱鼓词的技艺日益精进，如今他学会了60多本鼓词。他自信地说：“小鼓词可以唱一天，大鼓词可以唱半个多月，我不会忘词，更不会混淆故事情节。”

　　一曲鼓词，浸润着乡音的唱腔沿着瓯江水荡漾开去，张叶文从老一辈艺人手中接过了传承的接力棒，用自己的青春和热爱续写着丽水鼓词的新篇章。

在第二十届中国（深圳）国际文化产业博览交易会上，叶晓玲和张叶文共同演绎丽水鼓词《乡下婆婆城里媳妇》。

　　时移势易，丽水鼓词面临着传承后继乏人和传承困难的双重困境。因此，对丽水鼓词的保护和传承，迫在眉睫。

　　近年来，莲都区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中心积极行动，通过视频及音频的方式记录下鼓词老艺人的演唱。截至目前，已经整理了鼓词唱本33本，为丽水鼓词的传承与保护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然而，如何使丽水鼓词在新时代焕发出新的生机，才是更为紧迫的课题。

　　叶晓玲，作为莲都区文化馆工作人员，2017年7月，她拜章永金为师，正式开始学习丽水鼓词。她深知，传承鼓词艺术最大的局限之处，在于鼓词用丽水方言演绎，非本地人很难听懂，更不会唱。要走出丽水鼓词的“传承”困境，就要把新时代思想融入到表演中，编写一些时尚、新潮的故事，唱出今韵。

　　于是，叶晓玲开始结合当下实际，创作了各种新主题作品，通过参加艺术交流活动和曲艺比赛等平台，让丽水鼓词焕发出新的活力。如她的作品《师傅的眼睛》在2023年第十三届全国小戏小品曲艺大展中荣获“最佳剧目”。

　　除了叶晓玲，越来越多的丽水鼓词艺人纷纷加入创作行列。《刘英在丽水》《拆寮救樟》《五水共治大家唱》等作品深受观众喜爱，展现了丽水鼓词的多样魅力。

　　现在，丽水鼓词还走进了校园，莲都区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中心在刘英小学建立了丽水鼓词传承基地。自2021年9月起，叶晓玲、张叶文等人开始在刘英小学教唱丽水鼓词，通过每周一课的教学，让孩子们在鼓词声中感受传统文化的魅力。

叶晓玲在刘英小学教孩子们唱丽水鼓词。

　　“左手拿板右手切，敲起鼓来唱小曲，要问今天唱啥事，唱唱丽水好景致……”课堂上，孩子们演奏起叶晓玲的新作品《丽水新景致》。这首丽水鼓词以生动的形式介绍了丽水的名人故事。“让孩子们在学习鼓词的同时，也能深入了解丽水的历史文化。”叶晓玲坦言，希望有更多的孩子能够喜欢并加入到丽水鼓词的传承队伍中来。

　　据了解，除了刘英小学，莲都区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中心还分别在丽阳门广场、处州府城、观音阁、大港头镇设立了丽水鼓词场，让市民和游客们能够近距离、沉浸式体验到丽水鼓词的魅力。

　　丽水鼓词要想创新发展，既要新场景“加持”，也要紧贴时代脉搏。叶晓玲还不断探索新的表演形式，尝试将越剧的唱腔融入丽水鼓词，将原本的一人表演形式改成两人，加入民乐伴奏和普通话念白等元素，使鼓词的演绎形式更加丰富和多样化。今年5月，在第二十届中国（深圳）国际文化产业博览交易会上，叶晓玲和张叶文共同演绎的丽水鼓词《乡下婆婆城里媳妇》，内容题材生动有趣，赢得了在场观众一致好评，让丽水鼓词知名度和美誉度得到了提升。

　　“丽水鼓词是从民间发展起来，有着一定群众基础。只有真正推出大家喜闻乐见的新作品，丽水鼓词才能够真正实现薪火相传，生生不息。”叶晓玲说道。

　　曲随时代，艺为人民。如今，丽水鼓词正在以新的姿态，穿越时代的喧嚣，唱响美好生活。它从古韵中踱步走来，又于新时代中生长出新的根与魂，绽放新的花与叶，展现出蓬勃的生命力。

源新闻·丽水日报 记者 管丽芬 雷晓燕 图片均由受访者提供

源新闻编辑 徐刘杰 责编 汤颖 审核 刘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