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读丽水 | 这颗蓝莓有点“红”
以往多以果酱、甜食或速冻形式呈现的蓝莓，如今被装在125克规格的透明塑料盒里，批量涌现于精品水果店、大型超商和农贸市场的果摊上。
在莲都区仙渡乡，蓝莓早在今年“五一”假期就上市了。最早成熟的“优瑞卡”以果径大到足以覆盖一元硬币而闻名，每公斤售价超过了200元。
从前两年的车厘子、阳光玫瑰，再到如今风头渐盛的蓝莓、脆柿，高端进口水果的国产化，成为水果产业的新趋势。
对于莲都而言，蓝莓就像一个特殊的符号。在它的背后，水果产业版图重新划分“势力范围”，果业新世代与旧世代体系正此消彼长。
那么，这一切在田间地头和整个产业链条中是如何发生的？而伴随着这一切的发生，果农的经验和供给侧对新生事物的理解，又正在发生哪些不动声色的变化？
“大果径”的逆袭
夏日的莲都，一天到晚都氤氲着水雾。位于仙渡乡何金富村的蓝莓基地，陆续进入采摘期。沿山而建的园子里，青黑色的蓝莓果实密集成串，果皮上附着素纱般的白色果腊，一大簇一大簇使劲儿吮吸着阳光雨露。
只要天一放晴，基地负责人沈永华就会穿梭于果园中忙得头也不抬，麻利地从枝头择出一颗颗熟透的蓝莓，一把把放入篓中。蓝莓虽然也长成串状，但并不像葡萄般整齐划一地成熟。一串蓝莓上果实大小各异、生熟间杂，这让采收蓝莓成了一件考验耐心的精细活。
“最甜的是蓝得发黑发紫的果实，成熟后再在枝头挂上两天。”沈永华在枝头仔细寻找了一番，选出一个最大的深色果子递过来。一口咬开，汁水香甜，果肉间密密麻麻夹杂着细小的种子，“吃蓝莓不用吐籽或吐皮，特别方便。”
蓝莓采摘入库的同时，库房里的一台选果机也是日夜不停转地把蓝莓分成大果、中果及小果等类别。慕名而来的游客则忙着走基地体验采摘，或直接在包装好的礼盒堆中精挑细选。
肉眼所见，每一颗蓝莓的个头都十足地大，平均直径1.4厘米—1.6厘米。“下一批进入采摘期的是中熟品种‘灿烂’，它的果径虽然比‘优瑞卡’略小，但在市场上也属于‘大块头’，每公斤售价超过100元。”沈永华告诉记者，近年来的热销品种当属“优瑞卡”，基地种了1700多棵，每棵的采果量约3公斤，“在杭州、上海等地的高端市场，这种蓝莓的每公斤售价甚至能达到400元。”
作为一种越橘属的小浆果，蓝莓的人工栽培历史不到一个世纪。在过去几年间，蓝莓在水果市场异军突起、广为流行，这归因于越来越多消费者对于健康的主动追求。随着抗氧化物、多酚、花青素等科学术语的深入人心，集无数稀缺营养于一身的蓝莓一度成为健康食品的代名词。
但随着产量不断提高，昔日的“水果皇后”逐渐祛魅，每公斤售价甚至跌到了16元。但有趣的是，在价格普遍“跳水”的当下，仙渡蓝莓却依然稳定居于高价区间。
“‘优瑞卡’的果型比普通蓝莓大，至少超出三分之一，单果重量能达到15克，而且汁水含量高，甜度约14度，口感更脆甜。”沈永华道出了关键原因，“再加上它属于早熟品种，一般在5月初就集中上市，填补了市场上大果径鲜果的空白，更有竞争力。”
今年，基地又种植了几百棵“L25”新品种。“这也是大果径、口感脆甜的蓝莓，但比‘优瑞卡’还能再早一个月成熟。”沈永华告诉记者，“这意味着基地的蓝莓采摘周期能再往前延伸一个月，“不仅能‘赶早’，价格也能卖得更高。”
“精细喂养”实现“蓝莓自由”
实现“蓝莓自由”，新品种、新技术是关键。
在农华蓝莓合作社的基地里，记者看到每一片区域都铺设了水肥一体化滴灌系统，尤其是大棚下的一个个“大花盆”格外醒目——大棚地面上铺着干净的毡布，一排排“大花盆”整齐地摆放在毡布上，盆内长着一米多高的蓝莓树。每个盆里插着4根滴剑，每天给蓝莓输送不同的营养物质。
“蓝莓并不是在哪儿都能种出来的，它对气候、土壤、水质和病虫害防治技术的要求都很高。这些栽种蓝莓的花盆，其实不是盆，而是一种无纺布布袋，里面的‘土壤’是经过专门配比的配方基质。”沈永华指着一棵棵布袋种植的蓝莓树告诉记者，蓝莓特别能“吃肥”，种植过程中需要稳定的肥料供给，“这是基地最新升级的种植方式，在原有水肥一体化滴灌的基础上更加精准地实现蓝莓的营养供应。”
蓝莓是娇贵的水果，种活尚且不易，种好尤其困难。“巨无霸”蓝莓得以问世，并非一帆风顺，而如今对于新技术、新设备的执着追求，则是源于沈永华“吃够了没有技术、不懂种植章法的苦头”。
“第一年种蓝莓，买了单棵80元的两年苗，但当时因为没有采用水肥一体滴灌，虽然第一年采了果，但因为营养供不上，果子摘完不久，大部分蓝莓树都死了。”沈永华告诉记者，此后基地通过人工皮管浇灌营养，勉强把幸存但已奄奄一息的树给救活了，“从此以后再也不敢怠慢了，每年我都会到全国蓝莓先进产区去学习取经。”
“巨无霸”蓝莓的问世，同样是搭乘了现代农业技术的东风。
在基地里，蓝莓树并非生长在土壤里，而是“住”在椰糠+碳泥混合的基质里。这种基质不仅起到疏松根系的作用，还能避免夹杂虫卵、滋生真菌，使种植环境更加稳定可靠。而蓝莓树“喝”的是经过科学配比的微量元素“营养液”，搭配先进的一体化水肥灌溉设备、数智化远程操控系统，可同时对基地里所有的苗木施肥浇水并高效节水。
在无微不至的呵护下，蓝莓果吸收了更多的营养物质，也有了更长的时间去酝酿丰富的滋味，从而成长为口感香甜的“巨无霸”、优质果。再加上严苛的采摘后温控、包装处理，从基地里“走出去”的蓝莓，既确保了每一颗果实的高标准品质，也颠覆了“靠天吃饭”的传统种植模式。
“2022年以来，我们与浙江大学深入合作破解基础设施差、品种老化及虫害防治等难题，建立了智慧果园管理平台，实现果园信息智能获取等功能。”仙渡乡副乡长赵浏阳告诉记者，管理的突破不仅提升了作业效率、增加了果农收入，还形成了产学研一体化的可持续果业生产模式。
“今年合作社的蓝莓亩产量可达到500公斤，亩均产量和效益较去年上涨20%以上。”沈永华说。
“跟风局”中的破圈突围
日前，记者走访市区多个水果店、超市发现，蓝莓这个顶着网红光环的“奢侈品”，价格正呈现逐年下降的趋势，普通果每公斤售价大多在20至40元。不过，蓝莓价格也出现两极分化，根据不同的品质和品种，每公斤的价格差能达到数十元。
按照以往的经验，价格昂贵的水果一旦在市场普及，就意味着价格将随之走低，比如阳光玫瑰葡萄引入国内仅十余年，价格就从最初的每公斤600元跌至20元，甚至出现八九元的“白菜价”。
然而，虽然市场正在归于理性，但不少业内人士仍看好蓝莓的产业前景。“本地有好几个水果合作社向我咨询引进新品种的事宜，计划新增‘L25’‘优瑞卡’等品种。”沈永华告诉记者，无论任何品种的水果，产量一旦走高，价格下降是必然趋势，“最终比的是品质，优质品种依然能卖出好价钱。”
沈永华的这份自信，来自于长期种植蓝莓摸索出的经验。农华蓝莓合作社是丽水最早种植蓝莓的先行者之一。2009年，仙渡乡有意布局高端水果产业，而沈永华有十多年种植精品橘的经验，也有发展水果产业的想法，于是一拍即合。
赵浏阳告诉记者，基地最早种植过树莓等进口水果，但因为品种问题而迟迟不见效益。经过大浪淘沙，最终生存下来的，是蓝莓，“除了蓝莓，基地还有一款脆柿也已经试种成功，去年还没到盛产期，采收了250多公斤，每公斤价格超过40元，今年产量估计能翻两三番。”
在蓝莓基地里，不同品种的蓝莓上市时间有差异，而且大棚和山地种植的品种也各有不同。“就蓝莓来说，这些选择和考量都在上市时间上形成了‘错峰供应’。而且不同品种的蓝莓在品质和口感上都有差异，消费者可以根据个人喜好作选择。”沈永华说，新引进种植的脆柿也和蓝莓上市打了时间差，“脆柿在10月前后开售，成熟后也可以在树上挂果‘待机’，有需要时采摘即可，树上挂的果能一直卖到12月，销售跨度超过3个月。”
记者看到，基地里的800多棵脆柿树上已经挂满绿色的果实。连日来，工人们正忙着给脆柿套袋，并为每一棵树罩上防虫帐。“这款脆柿的最大特点是不需要去涩就可以直接食用，它的单宁含量与苹果、葡萄、芒果等水果差不多，而糖度则在14%—21%之间，是高端水果市场的新宠。”沈永华说，这个脆柿品种种到第三年就能有产量，一棵树一般能挂5公斤果，高产的老树能超过15公斤。
引进新品不仅意味着“不把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还埋藏着拓展市场的勇气和决心。“某个水果一旦火了，大大小小的果园难免会为了追求利益而做一些影响品质的事，我们不能这样自砸招牌。”赵浏阳说，水果品质高、口感好、包装精美、农民肯钻研，这些都是做大产业的基础，市场上爆款水果不断涌现，背后是果业精品化的艰难探索，“变革正在发生。在种植端，从引种、推广到宣传、销售，传统农业的链条已经被颠覆了，我们所要做的，是成为技术与创新的先行者。”
源新闻·丽水日报 记者 沈隽 郑佳仑 图 程昌福 何越切 夏伟义 通讯员 聂涵 编辑 陈文雪 责编 谢孔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