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读丽水 | 庆元刺绣收藏家李衍平：25年间收藏1000余件绣品，传承民间艺术之美
刺绣，是传承千年的中华艺术瑰宝。我们的祖先用双手在方寸之间穿针引线，绣出五彩缤纷的图案，织出美丽的天地。地处浙南闽北的庆元县民间织绣技艺，以其独特的风格和深厚的文化底蕴，为这瑰宝增添了一抹亮色。
今年58岁的庆元县民间收藏家李衍平，25年间踏遍了家乡的每一个角落，精心收藏了1000多件绣品。这些绣品包括了童帽、荷包、肚兜、扇袋、桌帘等各式各样的物品，其年代跨度从清代延伸至当代，风格上则展现出从简约到繁复的多样化。
这些绣品上栩栩如生的图案令李衍平心动，而那些穿针引线，赋予绣品生命的巧手更是让他钦佩：“我想保留的，不仅仅是眼前这些精致的绣品，更是庆元民间艺术，是记录着庆元民俗文化的珍贵载体。”
邂逅绣品 一见钟情
精巧细致的女红刺绣和大气洒脱的男子气概，在邂逅这件件绣品之前，李衍平自己也没想到这两者之间会有交集，谈起为何会对收藏绣品情有独钟，他笑着说：“那大概是一种缘分吧。”
李衍平从小就喜欢画画，只要一支毛笔，一盒颜料，一叠宣纸，他就可以沉浸其中一下午。初中时，他的一幅水墨画作品《水牛图》就曾获得丽水地区青少年美术展三等奖。
工笔画、写意画他都有涉及，山水风景、花鸟虫鱼、人文景观成了他常常描绘的对象，他在水墨中徜徉，将自己对绘画的喜爱一点一滴积在心里，又一笔一画表于纸上。
工作之后，李衍平将这份爱好保留了下来，他曾在菇城剧院办过一次个人画展，也时常支个画摊给人画装饰画，向人们传达自己对国画的喜爱。
他本以为会一直这么画下去，直到1999年的一天，他遇到了一位老人。“这些东西你收吗？”她从袋子里拿出一块模样精致的布料，让李衍平眼前一亮。“我从没想过能在庆元见到这么精美的物件。”当时的场景，他记忆犹新。
慢工出细活，或许是因为刺绣和画画一样有着需要细心雕琢的相似之处，只看一眼，李衍平便对精美绣品背后那穿针引线的漫长过程感同身受，难以忘怀。那天，他从老人手里买到了人生中第一件绣品——围嘴（口水兜）。自此，绣品收藏的想法在李衍平心里萌芽。
“后来老人又来过几次，拿到的都是些好绣品。”李衍平把买来的绣品挂在摊位上，来来往往的顾客目光皆不由自主地停在“画丛”中这些特别的绣品上。这让他更加笃定，看似“破布”般的绣品有着动人的魔力。李衍平说，庆元县域内定有更多更好的绣品等着他去发现，去收藏。于是，他从此踏上了绣品收藏之路。
走村串户 边收边学
一辆摩托车，一个大袋子，上世纪90年代末，李衍平开始穿行在庆元县各条乡路上。近则五都、大济，远则张村、左溪，只要一有空，他就往乡下跑，天刚亮出发，大半夜才到家。收集绣品20多年，驾乘工具早已从当初的摩托车迭代为如今的小轿车，但不变的是他对绣品收藏的执着。
“第一次去的是余村。”李衍平说，一开始没有经验，就挨家挨户地询问，收到的绣品却只有零星几件，放进麻袋连底都填不满，常常失落而归。
碰了几次壁，李衍平也渐渐找到了方法，每到一个村庄，就往妇女们经常聚在一起洗衣服的河边跑，农村举办节庆，他也常去“凑热闹”，“有时候不用家家户户去问，只要手里拿些样品，就会有人主动上来询问。”李衍平说。
童帽、围嘴、桌帘……一件件绣品渐渐填满了随身的袋子，一次次满载而归让他在收藏之路上更加兴致勃勃。“当时路不好，有些地方甚至要走上一段山路才能到，有时还会找不到进村的路。”李衍平说，即便到了村里，找到了卖家，许多绣品因不常用而被压在箱底，找绣品、挑选绣品还常常要等上一个多小时。
在他的记忆里，寻找绣品的过程是漫长而又艰辛的，但越是偏远，收到的绣品就越是精美动人。“绣品拿到手里那一刻，我觉得一切等待都是值得的。”谈着与绣品有关的事，他的脸上总是挂着笑意。
在绣品收藏的路上，李衍平也并非“单打独斗”。“接触绣品后不久，互联网开始流行起来，这也给了我很多交流的机会。”李衍平因网络结识了绣品收藏界的后起之秀吴严林和吴修容，他们会把自己收藏的绣品挂到网上，相互交流；也会相约线下，跑到外地去看绣品展，开阔眼界。边学边收藏，不断交流，李衍平的绣品收藏愈发成熟，2011年，他获得了庆元县首届优秀民间收藏家称号，在香菇博物馆举办了第一个收藏展，将往年收藏的精致绣品展现在更多人眼前。
收获颇丰 也有遗憾
“这是我最喜欢的绣品之一。”在李衍平的收藏中，有一条3米多长的横条帐帘，用凹凸绣法勾勒出八仙过海的景象，人物凸显在布料上，更加立体生动。
25年来，1000多件刺绣藏品在李衍平家中被精心保存。但其实，他经手的并不止这些。“算起来应该也有五六千件了。”他说，虽然这些年收获颇丰，其中也不乏精品，但一路走来仍有些许遗憾。
“回来回来，我不卖了！”有时他会碰到村民反悔，追到村口要回绣品，或磨破嘴皮都不愿卖；还有一些值得留住的绣品，因老人的去世而被付之一炬。“最遗憾的一次，是在22年前，与一件‘云肩’的擦肩而过。”虽时隔已久，但李衍平想起时还是深深叹了一口气。
当时，他在张村乡的一户人家看到那“云肩”，据说已传了几代，绣品上的刺绣精细华美，独具匠心。“一眼便看上了。爱不释手。”
“主人出价200元，这让我有些犹豫。”李衍平说，当时便宜的绣品一两元就能收到，上百元的少之又少，再加上才开始收藏，他担心这一买，会错过后头的“精彩”，便没买。
“没想到这一次错过，便成了永远的遗憾。”当李衍平下定决心再次返回时，那户人家却已搬离。后来，李衍平也经过那儿五六次，每次去都会想到这次遗憾，也令他在此后的收藏中更甘心“下狠手”。
细心打理 留住精品
庆元东部地区的绣品以粗布拼接为主，与刺绣结合，显得简约大气；而西部地区的刺绣技法较为丰富，工艺精细，风格偏华美。
童帽、肚兜、围嘴、云肩、荷包、绣花鞋……件件绣品上的梅兰竹菊、青松翠柏、祝福寓意，让李衍平明白，刺绣不仅是一种技艺的呈现，是劳动妇女们智慧的结晶，更是一种文化象征。
走在收藏的道路上，李衍平的步子不由得越迈越急。“刚开始收藏时，还有很多老人坐在那遥远村庄的安静庭院前，花费数日数月的时间梳理手中的七彩针线，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这手艺已渐渐失传。”
“越往后，越难收。收到的绣品越来越少，也越发显得珍贵。”但李衍平却因此感到欣慰，一些手握精美绣品的人，在他一次次的收集过程中开始珍视这项民间手艺，自主将它们保留下来，还有一些本地的年轻人看到了刺绣文化的珍贵，加入到了留住刺绣品的行列中来。
“刺绣是非物质文化遗产，总要有人留住他们。”绣品容易生虫，也怕潮湿发霉，如今，李衍平将更多的精力放在了保存绣品上，一幅幅装框，一件件密封，或者定期拿出来晾晒几次。
随着收藏的绣品越来越多，如何收纳它们成了李衍平迫切需要解决的问题。
2019年，他找来几间乡下的老旧民房，亲自动手将之改造成了一座储物间，“改造材料用的也都是老物件，尽可能‘原汁原味’。”木结构的上下两层空间，很快就被他的藏品所占满。
“尽管与这些绣品的制作者素不相识，但每每看到这些精美绝伦的艺术品时，就仿佛看见古时的妇女们用一根根丝线、一枚枚巧针编织出一幅幅壮丽秀美、令人惊叹的图画场景，如同自己在与她们进行心灵的交流。”李衍平说。
遥远的时空那头，把刺绣当作生活的一部分的人们或许从未想过，有一天，她们手里这一块块色彩斑斓的布料，会成为别人眼中无比珍贵的收藏艺术品。
源新闻·丽水日报 记者 徐子涵 吴丽萍 通讯员 姚易君 编辑 胡浩媚 责编 项雅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