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读丽水丨小溪流里藏着大“钱”景

　　眼下正是投放鱼苗的黄金期，位于景宁梧桐乡金林村的石斑鱼养殖基地迎来了销售旺季。

　　挑选鱼苗是个眼力活。基地的工人用网兜从池里捞出身长不到1厘米的小鱼，经验丰富的养殖户一眼就能相中最活泼、最健硕的一群。接着就是充氧、打包、装车，运抵全国各地的养殖点。

　　忙碌的过程，从每天凌晨4点就开启了。在养殖户到达前，工人们采集鱼卵、孵化鱼苗。新生的小鱼得经过十多天的饲养，才能进入销售环节。今年的鱼苗单价达到了0.11元，按5000万尾的产能计算，进账能超过500万元。

　　但卖鱼苗只是创收的一部分，是这座昔日产业空心村走向振兴的开端。在这片全省产量数一数二的自然溪流石斑鱼繁育基地，那些伴随养殖业风生水起的农家乐民宿、吸引八方来客的人文景观，还有藏在经济账本背后的人的故事，同样值得讲述。

越养越小的鱼

　　群山环绕，林木葱茏，沿途金兰溪水清澈见底——这样的生态环境，塑造了金林村的现实面貌与产业生境。

　　走进金澜渔业专业合作社石斑鱼养殖基地，只见220多个圆形养殖池次第排开，按不同区域划分为幼鱼培育区、成鱼区、种鱼区，形成巨大的网状结构。这壮观的景象，使这片山谷在渔业发展风生水起的同时，还造就了独一无二的视觉感受，吸引着游客纷至沓来。

　　基地负责人李雄穿梭其间，一面查看养殖池，一面往水里撒鱼料。活泼的石斑鱼闻风而动，倏地跃出池面争抢食物，水声清脆悦耳。

　　“这里有60多个养殖池是我们今年的‘主产区’，能繁育4万尾鱼苗。”李雄指着基地一侧的养殖池告诉记者，基地在2017年试着养殖香鱼、石斑鱼、马口鱼等种鱼，很快就筛选出“精锐鱼种”，“第二年我们就开始主攻石斑鱼繁育，从2020年到2022年，基地的寸苗量连续三年排名行业之首。”去年开始，基地大量繁育名为“水花”的石斑鱼苗，因为这种鱼苗体积更小，这就意味着单个池子能养出更多的鱼。现在，“水花”的占比已经超过了基地总量的90%，在全省数一数二。

　　在业内，石斑鱼是出了名的“难养活”，因为这种鱼只能生存在优质到近乎苛刻的水体中。而野生石斑鱼在近年来已经难以满足市场需求，导致价格一路攀升。“我们一直想抓住这个机会，但苦于找不到合适的场所。”李雄坦言，早年金兰溪旁建有养猪场，污水直排溪流，导致水质恶劣、臭味四溢，根本不可能发展养殖业。

　　“2016年，我们启动了农村生活污水处理项目，对水道水系实施清废治污，规范了家禽家畜养殖，成功整治了面源污染问题。”金林村党支部书记梅文龙说。如今，村里小河弯弯、清水潺潺，绵延不断的游步道如金丝带般镶嵌在金兰溪沿岸，正是这样的景观，坚定了李雄返乡创业的决心。

　　而7年来产量不断刷新纪录的基础则是科技——基地所有养殖池都利用“流水性半循环养殖系统”使溪水在池内形成循环流动，成功模拟了石斑鱼野生生境，又不会造成环境污染。“起初只是打算做种鱼生意，因为繁育鱼苗的难度更高。但随着养殖技术的不断提升，我们有信心迈向高处了。”李雄说。

“偷”出来的养殖技术

　　但迈向高处的过程跌宕起伏。

　　第一批养殖池用水泥浇筑，基地一口气投放了1000多斤种鱼。没想到，水泥池的内部没有完全风干，导致水质受到污染，再加上运输过程和养殖池的水温差异，鱼群一夜之间全军覆没。

　　回忆当时的情景，李雄至今仍感到“惊心动魄”：“几万元本钱瞬间打了水漂，还得立即对养殖池进行改造。考虑到长方形养殖池不利于排污，只能全部改为圆形，还借鉴了大型鱼塘在池内铺膜的做法，创新建成了现在的圆形铺膜养殖池。”

　　优良的水质、适宜的水温是石斑鱼存活的基础。这次教训深深影响了李雄的行为方式，“实在是赔不起了，只能24小时蹲守在基地里。投放饲料时盯着鱼群观察采食情况，天气变化厉害的时候，甚至隔三四十分钟就要重新巡查一遍。”

　　如今，基地里大小均一的养殖池里生长着不同年龄阶段的石斑鱼。这些年来，李雄经常咨询水利部门的专家，并对石斑鱼的生存环境进行深入研究，“因为年龄越小的鱼越难养活，尤其是‘水花’苗。”

　　“虽然从繁殖周期、经济效益上综合考虑，繁殖鱼苗都要优于种鱼，但最大的难点是技术。鱼能不能产卵、产卵后的孵化率能达到多高，是鱼苗繁殖的关键。”李雄告诉记者，水温控制是鱼卵孵化的重要因素，温度过高，鱼就不再产卵，于是基地在铺设管道时配备了温控系统。考虑到“水花”的繁殖需要更精准的水温操控，今年又新购置了一台外部水源热泵设备，用于在各个养殖池实现温控。

　　此外，种鱼的雌雄配比也是产卵要素。李雄坦言，去年“水花”苗繁育成功，其实得归功于一群偷鱼客的“无心栽柳”。

　　去年的产卵期，60多个“主力池”里的种鱼毫无动静。雪上加霜的是，悄悄潜入的偷鱼客还捞走了几个养殖池里的种鱼。没想到，正当李雄和村干部抓获偷鱼客时，被盗的池里却出现了鱼卵。

　　“这次被盗事件让我无意中发现了最佳的雌雄配比。根据更新的数据，我马上调整了其余养殖池的鱼，很快，石斑鱼就开始大量产卵。”李雄说，这次意外令“水花”苗的繁殖大获成功，当年就繁育了4000万尾，年产值达到400万元。

一鱼多“吃”的“钱”景

　　“这里的鱼苗品质好，我们已经连续合作3年了。”不久前，来自金华市浦江县的石斑鱼养殖户黄根荣来到基地采购“水花”，他告诉记者，每年这个时候，他都会到金林村选购鱼苗。

　　每年4—8月，是“水花”的繁育期，也是李雄最忙的时候。“去年我们增加了20个繁殖池，为了提高育苗效率，又引进了52个孵化桶，改变以往孵化箱的限制，通过孵化桶内的氧气泵带动水流的翻转，将刚孵化出来的鱼仔体内卵黄囊进行自动分离。”

　　除了石斑鱼，在基地的几个养殖池里，洁白、绯红、金黄等各色观赏鱼簇拥成团，欢快地争食、嬉戏，宛如一幅流动的水彩画，令人赏心悦目。

　　“锦鲤、金鱼等观赏鱼的养殖是我们在一年多前开展的，目前有5个养殖池的种鱼及鱼苗繁殖。”李雄告诉记者，目前市场对观赏鱼的需求很大，尤其是根据鱼的颜色、品相和形态的不同，价格有很大的浮动区间，这也是除了石斑鱼外开辟的一条增收新路。

　　在这种复合型的养殖模式中，人的作用也发生了变化，不再单纯作为生产者，更像是一个生态系统的调控者。

　　而基地的发展也带动了当地村民增收。在鱼苗繁殖旺季，基地能吸纳50多名本村和周边村庄的村民就业。村民陈意启在基地里任饲养员，每天喂鱼、捕鱼、打理鱼池，工作并不复杂，但收入稳定，“月薪有3000多元，还不耽误在闲暇时种粮种菜。”

　　一条条灵动游弋的石斑鱼，不仅“游”出了好“钱”景，更成为助推乡村振兴的“新晋主角”。在石斑鱼基地周边，观光游步道、休憩小节点、溪鱼科普长廊等旅游点位次第落成。“设施渐渐完善了，许多家长在社交媒体发现了这里的景观，觉得很特别，于是成群结队地带着孩子来捞鱼、吃鱼。但当时因为缺少足够的接待空间，大家往往进村待不到半天就都回去了。”梅文龙告诉记者，为了让游客“留下”，村里翻新了废弃的旧宅，建起了游客接待区，今年“五一”假期，近千人涌进了这座以渔业闻名的小山村。

　　产业从无到有，一条鱼激起乡村振兴的“一池春水”，正在小山村荡起层层涟漪。然而对于乡村发展来说，未来仍面临着不少挑战。

　　“目前我们的鱼苗品质在全省数一数二，4—8月是基地乃至整个村子最热闹的时候。但是，除此之外的产业‘空窗期’里，村子还是稍显落寞。”梅文龙告诉记者，近年来金林村致力于打造农家乐民宿、游步道等农文旅基础设施，就是利用石斑鱼资源优势为发展旅游业奠定基础，“目前我们正在依托石斑鱼基地资源谋划相关农文旅融合的项目，谋划完善亲子游、研学方案，计划将在今年下半年举办垂钓节，聚拢人气。”

　　目前，梧桐乡正依托石斑鱼基地、梧桐萤石矿等资源谋划“米鱼石，研学拓展训练基地”项目，利用原工业企业拆除后的建设用地建设研学集散中心，将农耕、“养鱼”“挖矿”、休闲拓展等体验整合成农文旅发展新形态。

　　从养殖业切入乡村旅游赛道，面对的还有可持续发展的问题。“不是在这里吃一顿饭、住一夜就行了，我们有这么扎实的产业基础，能实现很多渠道间的畅通，比如通过数字化技术将养殖基地打造成集赏鱼、观景、科普、文化展示于一体的平台，最终能反过来促进养殖业的发展，形成内生动力。”梅文龙说。

　　而项目的谋划、设计与落地，都需要专业团队的介入，仅靠乡村一己之力难以实现。这种需要多方参与才能形成的局面，也许正反映了乡村里的产业和它所依附的地理生态之间的复杂性与潜在价值。

源新闻·丽水日报 记者 沈隽 通讯员 吴卫萍 陈美鸾 编辑 李建波 责编 麻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