瓯帆副刊丨社粿与鼠曲草

　　我的家乡庆元，有春社日摊社粿的传统习俗。社粿以米浆为主料，用鼠曲草为灵魂配料，摊成薄状的墨绿色的煎饼。庆元人选择在春社日摊社粿，类如清明节吃清明粿，端午节包粽子，中秋节吃月饼。

　　春光明媚，田间地头冒出一团团一簇簇鹅黄色小草，低低矮矮的，胖胖乎乎的，毛毛绒绒的，恍如静谧而机警的小野兽，这就是鼠曲草，因主要是用来做社粿，俗称“社曲”。社曲学名叫“鼠曲草”，因其花形如毛茸茸的老鼠耳朵，遂得名。

　　正是踏青好时节，带上活蹦乱跳天性未泯的孩子，手腕上挎一只竹编菜篮子，去寻找限定在春天里的鼠曲草。单手就能包裹住鼠曲草矮小的花和叶，指甲在露出地面的茎部轻轻一掐，犹如“掐尖儿”，嫩的花和柔的叶一起落在手中。家儿四岁出头，小孩儿不懂“掐”的运道，识得鼠曲草之后，或坐或趴在田间双手一齐“拔”鼠曲草，动作迅速如一只小兽在撕扯，好在鼠曲草不容易连根拔起，扯下的竟然还是可用的花和叶。

　　漂洗干净，放入石臼中，敲敲捣捣，成浆状为止，与精瘦肉丁、香菇丁、春笋丁一起，加入到籼米和糯米米浆中。烧火、起灶、筷子扎在约十厘米见宽的肥肉，在锅底用力刮擦一遍，油亮的猪油“呲啦噼啪”在锅底冒小泡泡，快速舀起一勺米浆，圈状倒入锅底猪油浸润的位置，用勺底轻轻拨匀，泛白的米浆逐渐凝固变得更翠绿，鼠曲草的香味被激发扑鼻而来。社粿口感Q弹又劲道，绵密又柔和，直到这里，春天才真正吃进肚子里。

　　春天那么多有颜值高口感好的花花草草，鼠曲草何以成为庆元社粿的最优选呢？我查阅了网络，翻阅了县志，终不得而知，但蛛丝马迹还是有的。古药学类书籍《证类本草》中记载:味甘，平，无毒。调中益气，止泄除痰，压时气，去热嗽。杂米粉作糗，食之甜美。生平岗熟地，高尺余，叶有白毛，黄花。还有《本草纲目》记载：原野间甚多，二月生苗，茎叶柔软，叶长寸许，白茸如鼠耳之毛，开小黄花成穗，结细子。

　　南北朝梁宗懔写了一本记录中国古代楚地(以江汉为中心的地区)岁时节令、风物故事的笔记体散文著作《荆楚岁时记》。书中的这个时期，庆元就在楚地版图边缘，书中云：“三月三日取鼠曲汁，蜜和为粉，谓之龙舌，以压时气。”

　　唐代诗人皮日休有诗曰：“深挑乍见牛唇液，细掐徐闻鼠耳香。”

　　如果以为鼠曲草只能以食物定位，那可能会狭隘了。和艾草相似，鼠曲草也有独特的韧性和弹拉力，是上好的植物纤维，经过制作，成为印泥中的吸附剂，能使印泥不容易折断，容易上朱。因为庆元本地没有制作印泥的工匠师傅，也就没有人开发这个用途，期待将来。

　　春社（社粿节）于2006年11月列为庆元县第一批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名录。古老的技艺将会永远保存和传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