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读丽水丨三座奖杯里的“戏剧情”

3月27日，世界戏剧日。

　　这一天，年近七旬的丽水学院丽水传统文化当代表达推广人哈利，望着三座印有“闪耀之声”的水晶奖杯出了神，心情久久难以平复——这是上个月初，丽水学院的学生在首届“国话杯”剧本朗读大会上一举夺下的。

　　三座奖杯，是荣耀的象征，也是艺术的展现。

　　而在哈利眼里，它们更像故事：讲述着六名朝气蓬勃的大学生，和三部经典戏剧舞台作品的一段“特殊情缘”。

　　入选前，六名学生有着各自的“专业轨迹”：音乐学院的刘姿萱、吕斯羽、赵少东，每天练习的是钢琴、气息，学的是声乐学、基本乐理；教师教育学院的饶晨晗、何毅楷“啃”着教育学、心理学的知识点，为教师资格证考试做准备；而民族学院的黎成东，则在博大精深的中华语言中，探寻文学的修养与内涵。

　　然而，哈利最初看中的，并不是他们。

　　“去年9月定下《牡丹亭》游园惊梦、《青蛇》《海鸥》三个参赛节目，选中的是另外六名有戏剧功底的学生。”颇为戏剧性的是，情况很快发生了变化。“排着排着，就没了感觉，和作品契合度不够。”哈利摇着头，语气里带着一丝遗憾。一个月后，他决定重新选人。

　　在一万多人的大学里，选出六名学生，其实并不容易。就在这个时候，刘姿萱、吕斯羽、赵少东、饶晨晗、何毅楷、黎成东，逐一进入哈利的视野中。

　　大二的饶晨晗，学过一段时间京剧，算是“门外汉里的艺术生”。这一次，她不仅顺利入选，还同时参与两个节目的排练，饰演《牡丹亭》游园惊梦里的杜丽娘及《海鸥》里的妮娜；

　　海选活动在音乐学院发起时，大一新生赵少东兴致勃勃地报了名，“见到了慈祥的哈利老师。”他饶有兴致地回忆着。只是，原本奔着“柳梦梅”一角而去的他，最后因“长相不够秀气、声音有些粗犷”而错失，最后参演了节目《青蛇》，演绎“法海”；

　　和饶晨晗一样，刘姿萱也承担着两个节目两个角色，在《牡丹亭》游园惊梦里是天真烂漫的春香，在《青蛇》里是勇敢坦率的青蛇。笑起来的刘姿萱，有着一对好看的梨涡，灵动俏皮，和角色颇有几分相似；

　　直到11月中下旬，“柳梦梅”的人选才落在大二的黎成东身上，因为出色的朗诵基础和书卷气的外形，都符合哈利老师心中的“柳梦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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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哈利，这群大学生第一次与经典戏剧舞台作品结下缘。

　　比赛是首届，没有经验可循。怎么演？全凭自己摸索。

　　三个节目呈现的是戏剧舞台作品中的经典对白，采用朗读+戏剧表演相结合。此前，六名学生对这种表演形式几乎一无所知，“每个人都是第一次尝试”。

　　“说是朗读大会，其实还是得背下来，不然演不出戏剧的情感。”哈利从一开始就提出了“基础要求”。“其中一段台词，时长大约1分钟，要一口气有感情地背下来，带着表情和动作，对我来说是种挑战。”何毅楷饰演《海鸥》里的特列波列夫，一个很上进的青年。

　　因为来自不同学院，课程也不同，因此大家的排练时间并不充裕。“有时两个人的时间都很难凑上。”黎成东说，节目《牡丹亭》游园惊梦，加上自己一共三个人，来自三个学院，时间全靠“挤”，挤的是午休时间、用餐时间、自习时间。

　　随着排练时间次数增多，节目的要求也越来越高，各自的短板开始不断“暴露”出来：面对热情奔放的“青蛇”，赵少东总在不经意间“出戏”：“我和刘姿萱都来自音乐学院，彼此太熟，反而容易笑场，讲着讲着就忘词，缺少一份法海的‘从容’。”黎成东虽然讲得好，但从台词到曲词的转换，差点“火候”，“《牡丹亭》真的很美，可以说每一个词，都重若千斤，而我阅历不够，很难融入其中。”

　　“幸好有哈利老师在！”大家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向一旁的哈利。“老师会直接演给我们看，用肢体动作甚至一个眼神，就把人物当时的心理活动演到位。”每当这时，黎成东都会有一种身临其境的感受。

　　2023年11月28日，录制初赛视频的日子。

　　“这一天，可以说状况百出，甚至有些混乱。”再次回忆时，饰演“白蛇”的吕斯羽仍记忆犹新。没有录制设备，他们从数学与计算机学院借来相机，却发现没有收音器。其中两人急中生智，拿出各自的手机“救场”，“一部录画面，一部收声音，后期再合成”。

　　设备的问题刚解决，服装难题又摆在眼前。

　　因为没有经费，服装都由个人自行解决：“柳梦梅”的服装是哈利8年前在北京比赛时穿的一件长褂；“青蛇”原本穿的是绿棉衣，哈利表示不行，转身拿出了妻子的一件黑衫；“白蛇”也不是一身白裙，而是一件淡蓝色毛衣。至于“法海”，穿着灰色卫衣、黑色运动裤就径直上台了……

　　怀着忐忑的心情，哈利完成了视频的提交。

　　当时，几乎每个学生都在心里猜测，以这样“普通”的设备和“随意”的服装，评委会不会一打开视频就说：“fail（失败）！”

　　意料之外的事，发生了。

　　1月3日，哈利收到了组委会的三封通知函：三个节目均入围艺术普及组。

　　这意味着，大家要进京了！

　　进入腊月后，大学生陆续离校，开启“寒假模式”，哈利和学生们也各自回家。相比往年，这个寒假，他们多了一份期待：掰着手指，细数着出发北京的日子。

　　2024年1月31日，他们几乎是从“天南海北”启程，奔向同一个方向：

　　哈利从家乡宁夏银川出发，在绿皮车上睡了十几个小时，是团队里第一个到达北京的；

　　随后到的是领队吴玮芬。当天早上天还没亮透，她就从丽水出发了。到杭州后，她坐上了飞往北京的航班，和她一起到达的，还有参赛的服装和道具。

　　赵少东是甘肃人，他先乘坐大巴前往西安，随后又坐了6个小时的高铁，当晚8时到达酒店。

　　因为飞机晚点，从广西出发的黎成东凌晨2时才到酒店，是团队里最晚的一个。下飞机坐上出租车时，司机看着身穿夹克的他，疑惑地问：“你不冷吗？”黎成东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傻笑着告知对方自己不觉得冷。“现在想想，应该是心情太激动了，完全感受不到北京的冰天雪地。”黎成东认为，当时自己的内心，“一片火热”。

　　除了哈利，其他人都是第一次到北京。

　　2月1日，由中国国家话剧院、中国文化管理协会主办的首届“国话杯”剧本朗读大会在中国国家话剧院拉开帷幕，来自全国28个省（区、市）的700余部优秀作品将角逐领航之声、闪耀之声、超越之声。

　　丽水学院三个节目的展示，被安排在大会的最后一天，2月4日。

　　期间，他们依然遇到不少困难：为了找到道具柳枝，哈利骑着自行车在北京城转了整整两天，逛遍小商品店、工艺品店，最后在一个公园里，找到了极为相似的“替代品”，一段竹丝；找不到合适的排练场地，他们就在酒店电梯口的廊道里排练，为了不影响其他住客休息，他们压低朗读声音，缩小走位步幅；“春香”的服装，一直找不到合适的。到了北京后，吴玮芬将其他的服装拆开，重新搭配出一套“丫鬟服”……

　　“比赛当天，还出了状况。”至今想起来，吴玮芬仍心有余悸。《海鸥》是三个节目中率先登台的，随后亮相的是《牡丹亭》游园惊梦，中间只间隔了两个节目。这就表示，饶晨晗要在10分钟时间内，从《海鸥》的“妮娜”变成《牡丹亭》里的“杜丽娘”，要改妆，还要换装。“在化妆间换好衣服，戴上头套后，我们就马不停蹄地冲向舞台。”吴玮芬说，一路上也没闲着，一边跑一边给“杜丽娘”卷水袖，“刚到后台，工作人员立刻给饶晨晗戴上耳麦，下一秒就登台了。”此时，剧务告诉惊魂未定的吴玮芬，如果再迟一分钟，这个节目就被取消参赛资格了。“当场我的眼泪就掉下来了。”她感慨地说，《牡丹亭》是学校和哈利老师最看重的节目，如果上不了台，可想而知大家会多么失望。

　　这一刻，台下的哈利，正看得津津有味：《海鸥》用声音演绎少女和青年的挣扎与坚强，《青蛇》朗诵了二蛇徜徉人间为情所惑的斗争，《牡丹亭》将一个“梦”的故事娓娓道来。

　　“既然来参赛，总希望‘沾金带银’，哪怕只有一个节目。”赛后，哈利在心里偷偷琢磨着，但这个想法，他跟谁也没说，“怕给孩子们带来压力”。

　　2月5日，沿着来时的方向，8个人返回了各自的家乡。此时，离除夕只有4天。

　　好消息来得很快——三个节目均获得了“闪耀之声”，丽水学院被评为“优秀组织单位”，哈利也荣获“优秀指导教师”荣誉称号。

　　“这是最好的春节礼物！”何毅楷的话刚说出口，其他同学纷纷点头赞同。

　　和学生们不一样，此时的哈利，想到的是《牡丹亭》里的一句经典名句：不到园林，怎知春色如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