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读丽水 | 搞创新，化工行业背后有哪些新红利
位于遂昌经济开发区上江区块的浙江荣凯科技发展股份有限公司，表面看来并不起眼。
作为一家研发、生产、销售医药中间体的精细化工企业，“其貌不扬”是它给人的第一印象。横平竖直的建筑风格，脱胎于20年前的“工业小作坊”，至今保留着朴素而实用的结构特征。
但平凡的外观只是表象。在这片因山峪所限而地势起伏的局促一隅间，它稳扎稳打，逐步壮大，在面对诸如交通不便、人才短缺等掣肘的同时不断寻求“在绿水青山里搞化工如何兼顾生态价值与经济效益”这一难题的破解之道，渐渐成长为“国家高新技术企业”“国家级专精特新小巨人”“国家知识产权优势企业”。
荣凯科技的故事告诉我们，创新并非刻板印象中某种史无前例的发明。
化工行业的创新，相当于把既有的市场需求与环保标准接入了企业的研发库，它所创造和衍生出的机会和价值，远远超过了产品本身的功能和应用前景。
“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荣凯科技的主营产品叫“2-氯烟酸”，别看名字拗口，它实实在在地为企业拓展商业版图立下了汗马功劳。
作为重要的农药和医药中间体，2-氯烟酸不仅可用于生产新型高效除草剂等农药产品，还在研制抗艾滋病、抗抑郁药物等医药产品中起着关键作用。
2-氯烟酸的市场需求量很大，荣凯科技抢占了国内40%的市场份额，居省内第一、国内第二。制胜之道在于纯度超过99.5%的产品品质且单一杂质可控——在荣凯科技长长的客户名单里，80%是上市公司，他们对产品的工艺稳定性要求最高。
攀登塔尖困难重重。荣凯科技总经理助理陈东升至今仍清楚地记得，2011年初他来到遂昌时，这个工厂一穷二白的模样。
成立于2004年的荣凯科技，前身是一家化工公司。因经营不善，企业一度濒临破产。2010年，遂昌人张云文接过了这个时常处于间歇性停工的“烂摊子”。更棘手的是，在接手的头两年，企业深陷隐形债务的泥淖，很难获得贷款。
在巨大的资金压力下，张云文选择“开源”，如背水一战般为改进2-氯烟酸产品的生产工艺“烧钱”，以优化原材料质量和工艺参数。
缺钱怎么办？张云文用个人资产抵押贷款，一拿到钱就悉数用于技改。2013年至2014年，高品质的2-氯烟酸销量节节攀升，荣凯科技因此赚到了第一桶金。
有了余钱，对技术研发充满热情的张云文立即斥巨资打造了新车间，用于生产新产品——噻吩乙醇。然而，在这个陌生的细分领域里，荣凯科技的前期投资血本无归。
“搞科研，心不能太大，需要的是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的专注与决心。”拓展产线的这场败仗，让张云文明白了聚焦赛道的重要性。从此，他不再盲目上新，而是将绝大部分精力用于优化提升2-氯烟酸。
2014年，2-氯烟酸年产量不过100吨的荣凯科技，递交了年产1600吨的审批报告。在等待过审时，张云文着手组建联合研发中心，并向高等院校的科研团队寻求合作，以进一步提升产品工艺。直到现在，荣凯科技对2-氯烟酸的优化步伐依然没有停下，在企业的发明专利清单里，2-氯烟酸的产品专利就有28项。去年，荣凯科技起草发布了2-氯烟酸的团体标准，眼下正在进行“浙江制造”标准的起草工作。
经过繁复的审批流程，荣凯科技迎来了产业迭代升级的关键节点——2017年，年产1600吨2-氯烟酸的新车间开工建设，2019年开始投入生产。
“在废水里寻找价值”
随着2-氯烟酸进一步优化的，还有生产过程末端的废水处理技术。
走进荣凯科技占地100多亩的生产厂区，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座三层楼高的大型污水处理厂。它的面积相当于10个篮球场，投资超过8000万元。每天，经这个“庞然大物”不知疲倦的运转，1200吨废水得以悉数处理。
规模巨大，不足以概括这座污水处理厂的实际价值。对荣凯科技而言，它同样是企业创新精神的外显。
面对“化工企业污染环境”的质疑，荣凯科技决定将打造环保设备置于与产品研发同等重要的位置。肩负起这一重任的，是陈东升。
“当时，这是一项不可泄露的商业机密，荣凯科技必须依靠自己的力量。”陈东升告诉记者，经过不断尝试与失败，荣凯科技逐渐锁定了以生化菌种处理废水的创新方式，“这彻底改变了过去处理废水必须依赖高成本药剂的历史，在节能降本的同时，还能通过改进工艺大幅提升废水处理能力，为企业后续提高产能打开了新局面。”
不仅如此，这座污水处理厂还为企业“变废为宝”打下了基础。
“混在一起没有价值，分离出来才有价值。”这是荣凯科技常务副总经理王京荣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
来自台州的王京荣，在2016年底加入荣凯科技，到任的第一件事就是在废水里寻找价值。这个1997年毕业于浙江工业大学的“资深化工人”，在近二十年工作经历中数次参与化工行业大整治，在心里种下了一颗“绿色化工”的种子。
这颗种子，最终在遂昌生根发芽，破土而出。王京荣坦言，初到遂昌时，他看着这里山清水秀的环境，暗暗觉得荣凯科技“走不远”，因为“在绿水青山里发展化工产业终究不是长远之计”。
但荣凯科技的污水处理厂最终打动了他。“小小的化工厂里，竟然建起了这么大的污水处理厂，这份诚意与信心，一下就吸引了我。”为了让废水创造更多价值，王京荣启动了资源回收综合利用技术改造项目，通过改进废水处理端的工艺，回收废水里有价值的副产物，从而实现从源头上减少废水中的有机物来降低环保处理负荷，同时进一步提高企业的经济效益。
这个项目在国内并无多少先例可循。于是，王京荣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遍查文献，并通过反复实验，终于成功在废水中提取出了磷酸二氢钠、磷酸二氢钾等物质及氨水副产品。2019年，多个副产品投入试生产，2022年，部分产品开始对外销售。
“新辟赛道必须借科研之力”
“目标5个亿”，这是荣凯科技在新年里立下的新目标。
对于去年产值2亿多元的企业而言，这相当于“再造一个荣凯”。豪言壮语的自信，来自2款已经成型成熟的新产品——ABL、溴代吡唑甲酸。
“这2款产品是开发有机农药和维生素的中间体，与过去的主打产品相比，新产品市场应用更广，公司已经找到了客户。”荣凯科技董事会秘书孙鑫说，新产品投产后，公司可形成至少2.4亿元的年产能，使公司实现翻一番的目标，销售收入突破5亿元。
除此之外，在荣凯科技的发展蓝图里，还有七八个新产品线的布局。这似乎与荣凯科技一贯坚持的“专注赛道”理念相悖离，但透过这些年企业在科研领域的持续投入，又会发现这一切的发生亦是“水到渠成”。
“近5年来，随着市场对新型高品质化工产品需求的日益高涨，公司累计投入近8000万元研发费用接连引进高层次人才，壮大研发团队，制定了一系列关于成果转化、知识产权的奖励制度。”孙鑫说。
然而，与绝大多数地处山区的科技型企业一样，荣凯科技在投入科技研发时，也面临着招才引智的诸多困难。“前几年，我们曾到杭州高校的招聘会招人，可是一天下来，连一份简历都收不到。”面对地处偏远的先天劣势，荣凯科技转换思路，开始依托遂昌向外建设多层次研发体系：
在位于杭州的丽水数字大厦成立专注研发的分公司，加强与浙江大学、浙江工业大学等高校的产学研合作，目前，企业已与浙江工业大学的郑裕国院士签订了1000万元的合作协议以开发生物催化合成2-氯烟酸的关键技术；
成立省级博士后工作站，与浙江工业大学的楼子墨博士、天津大学的林春燕博士和李鹏博士、东北大学的胡彩娟博士等展开合作，眼下，荣凯科技正致力于打造国家级博士后工作站……
张云文告诉记者，目前荣凯科技已创成产品专利90余项，其中，发明专利4项、软件著作权10项。在260名员工中，从事研究开发的人员超过20%。
除了发明专利和实用新型专利外，荣凯科技还成为遂昌县首家申报数据知识产权的制造业企业，并成功获得了14项数据知识产权证书，抢占了行业相关“数据专利”的桥头堡。
“企业之战，本就是惟改革者进，惟创新者胜。创新帮助我们走到今天，也会在未来继续扮演重要角色。”张云文说。
原标题《技术红利背后的化工研发空间》
源新闻·丽水日报记者 刘淑芳 朱敏 通讯员 雷晓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