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夜校”，共赴精神“桃花源”
白天上班，晚上“学艺”，成了当下不少丽水人寻找生活意义的新方式。
每当夜幕降临，人们纷纷走出短视频“包围圈”，抛弃“宅文化”，通过琴棋书画、歌舞曲艺、拳击球类运动、非遗手作等迎来与众不同的“夜生活”。
与上个世纪聚焦职场提升的“夜校”相比，当下流行的“夜校”已不再是纯粹迎合外界标准的途径。
穿梭在琳琅满目课程中的人们，与其说是想习得某些技能，倒不如说是在找回学习本身的乐趣。对他们而言，所谓生活的小确幸，就是与一群有着相同爱好的人，共赴精神“桃花源”。
一座难求的“夜校潮”
“每天晚上7点到10点，场馆里羽毛球场地都是爆满的，很多时间段都是提前几天就约满了。”入冬后，晚间气温逐渐下降，但位于丽水莱茵体育生活馆的羽毛球场地，总是每到夜晚就热闹非凡，丽水市未来之星体育培训有限公司负责人林超告诉记者，与篮球等组队竞赛项目不同，羽毛球只要两人结伴就能成行，拜师学艺的门槛较低，“加上丽水本身就有良好的羽毛球运动氛围，投入其中的初学者数不胜数。”
报班上“夜校”“学艺”，当下在丽水渐成潮流。来自河北的陈冉馨，在2022年硕士毕业后考入了丽水的市直单位，每周几乎有3-4天能在羽毛球馆里看到她的身影。“下班之后觉得有点孤单，听说有同事想学羽毛球，我就和她结伴约课来这儿锻炼了。”陈冉馨告诉记者，学习打球的过程，让她结交了不少朋友，“大家通过兴趣爱好走到一起，很多人一见如故。”
如陈冉馨所愿，打羽毛球成为她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愉悦、松弛、满足”，她用三个词总结上课的感受。“白天上班时就像打了鸡血一般，加速完成手头的工作，只为准点下班后去上‘夜校’。到上课那天就很期待，因为老师会把课程设置得比较有趣，我很喜欢参与。”陈冉馨说，除了运动外，去年她还在市工人文化宫的春夏秋三季都报了班，“每期都得‘抢’，想抢到一门心仪的课程，常常得拼运气。有时候我没抢到第一顺位喜爱的课程，就退而求其次，选其他课。”
陈冉馨提及的市工人文化宫的“夜校”，在去年推出的所有培训课程都是刚开放报名就“一抢而空”。自2021年9月开设“夜校”课程以来，市工人文化宫的培训课程不仅数量逐年增多，课程内容也逐渐优化、升级。
“去年一年三个季度的培训课程共开设了130余门，相较于2021年刚开办时已增加了2倍多，招生人数也多次倍增，但依然赶不上职工们报课的热情。”市工人文化宫培训部负责人徐苑静告诉记者，“尤其像国画、乐器演奏、乒乓球、形象设计等热门课，几分钟就告罄。”
很多夜校的学员表示，“好不容易抢来的课，格外珍惜”，即便有时与加班、聚会等时间冲突，他们还是会尽量调整时间来上课。
“当一群年轻人因为共同的兴趣而相聚于夜校教室，无形的同伴圈子会慢慢显现，强大的陪伴磁场会逐渐扩大，当大家为了共同的目标而一起努力、一起学习时，共同的体验发展出共同的创造性活动和成果，这会让大家产生更强烈的共鸣和认同感，然后转化为共同的语言，进而实现关系的建立，获得社会联结。”徐苑静笑称，夜校课程的到课率在80%以上，“很多学员一次课都不落，好像上‘夜校’成了瘾。”
满足“需求”升级“供给”
“揉面团不能心急，得像这样先往外推再往里揉，来回次数多了，面团才会光滑……”不久前，在浙江航兴电机有限公司，28名职工在老师的教导下和面、揉面、塑型，把制作糕点的流程掰扯得明明白白。
这堂烘焙课，是市工人文化宫开展“你点我送”订单式服务的课程之一。浙江航兴电机有限公司工会主席汤丽芳告诉记者，对于长期工作生活在产业园区的职工来说，文体休闲活动本就缺乏，很多职工下班放下工具后就一直拿着手机，“市工人文化宫接受职工‘点单’，老师们登门送来优质课程，不仅丰富了厂区职工的文化生活，增强了团队的凝聚力，更稳定了职工队伍。现在我们的职工稳定率常年保持在95%以上，5年以上老员工占比达到93%。”
从不温不火到备受追捧，亲历“夜校”发展的很多业内人士均表示，最初觉得要招募丽水人上夜校“简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大家工作都忙，哪有时间参加文化活动？
事实上，哪怕是最缺时间的“工作狂”，也是需要“夜校”的。未成年人有少年宫，老人有老年大学，中青年想学点才艺得去哪儿？在这样的背景下，2021年市工人文化宫打开了“夜校”的大门。
“一开始的想法很简单，希望通过夜校提升职工审美素养，比如让更多人走进美术馆能看懂展览、走进剧场能欣赏话剧、来到音乐厅能享受旋律之美。”在市工人文化宫文体活动部负责人金时向看来，最关键的并不是学习的深度，而是引导大家走进自我素养提升这扇门。
从开办之初的只有形体仪态、八段锦、手机摄影等课程，逐渐发展升级到如今每年130余门课程，市工人文化宫根据职工的喜好需求设立课程，得到了越来越多职工的关注。
事实上，最初选择上“夜校”的人，往往只是为一种其乐融融的温暖群体氛围。一位学员告诉记者，自己过去也通过网络结交志同道合者去徒步登山、去市集打卡、去绿道骑行，但过了40岁，她发现自己对城市逐渐失去探索欲，“对生活的要求也不再是‘体验’，而是期待更深刻、更稳固的连接，到了这个阶段，清一色的户外活动也多少有点难以满足心理需求了。”
“夜校”的出现，精准圈中了这个群体。根据城区点位布局，市工人文化宫还与10多家专业社会培训机构合作，以购买服务等社会化、市场化方式，为职工提供音乐、舞蹈、体育、塑形等20多种文化服务项目，“一堂课的成本不多，但得到的快乐却是在其他地方得不到的。”
重获生活的“锚点”
上“夜校”，其实也是一种人生态度。在既定的轨道上按部就班地生活、工作，是人们勇于面对现实和无奈的坚韧，而下班后可以自由选择的“夜校”，则是每个人探索新领域、扩大生活掌控权的行动力。
“晚上一个多小时的拳击课，是留给自己的时间。每次上课都是硬挤出的时间，安排虽然很赶，但我觉得很充实，每次上课前都很有盼头。”陈潇潇是一名小学教师，从去年开始，她已经是丽水市工人文化宫“夜校”的常驻学员，除了拳击课外，她还报过尤克里里班，从授课老师到“夜校”学生，角色的转变，让她获得难得的轻松。在课堂上，她总会全神贯注盯着讲台上的导师，对她来说，和工作时的专注不同，她在“夜校”课堂上是“放松式专注”“愉悦式专注”，“这是在其他场所很难体验到的。”
每天在短短几十分钟内，来自各行各业的人们在“夜校”找到释放压力的出口。市工人文化宫“夜校”拳击课的任课教师王珩告诉记者，拳击班内容分为热身、提高身体协调性动作学习、拳击基础知识、综合体能素质等多个板块，很多学员都有着强烈的锻炼身体的意愿，大家上课的积极性很高，到课率也很高，“特别是女性学员对拳击的兴趣特别大，占了近八成比例。”
与此同时，丽水日益浓厚的青年发展型城市文化氛围，也潜移默化鼓励着越来越多人利用业余时间提升自我、培养兴趣爱好，这也促成了当下城市“夜校”发展的微缩样本——轻松、活泼、有趣，几乎不涉及学历提升和职场晋升等“功利”需求。与上世纪的工余夜校相比，人们与其说是在上“课”，倒不如说是在上“兴趣班”。
朗诵课是市工人文化宫“夜校”的热门课程之一。“很多学员最初对朗诵一无所知，在经过一两季课程的学习掌握基础技巧后，会自发组织线下兴趣小组或朗诵活动。在这样的过程中，学员的朗诵技巧不断提升，朗诵作为一个业余爱好，也在丽水迅速普及。”授课2年多来，任课教师李依笑真切感受到学员对朗诵的热爱，她告诉记者，有的学员不仅上课认真，每天还会录下配音视频进行课后消化，“我们的职工朗诵团就是从学员中经过面试选拔组建的，去年7月还在丽水市朗读节上获得了市直机关选拔赛金奖呢。”
在互联网上各种课程都如此丰富的当下，为什么一定要选择出门上课？采访中，许多学员给出了殊途同归的答案——“夜校”去功利化的学习导向，承载了人们舒缓压力的精神需求，也满足了现代人对自我完善的价值追求，“被暂时豁免于常规生活之外，为忙碌的心灵留下一片可贵的栖息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