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朗读丨《回忆我的老师》朗读者：刘雪莲

作者 刘文献^*

我何其有幸，能在师范求学时遇见他，求教他又受益于他，并至今感念他。他就是我的老师刘克能，我的文选课老师，原龙泉师范学校校长。刘老师个子修长、皮肤白皙，戴一副眼镜，看上去很有书卷气。

作为校长，刘老师公务繁忙，但幸运的是，他还能担任我们文选老师。以前，我一直觉得作为校长的刘老师和作为文选课老师的刘老师，简直判若两人，作为校长的刘老师在大会讲话时会磕磕巴巴，"这个……那个……的"；但作为文选课老师，刘老师讲话如行云流水，不经意间就会把我带入课文，进入故事，然后与书中人物融为一体。师范毕业后，我陆陆续续去过浙师大、浙大，聆听过许多老师的文学课，刘老师是文学课上得最好的老师之一。

师范读书时，我并不是一个成绩突出的学生。刘老师之所以记得我，关注我，据他后来告诉我，是因为师范入学测试时一道古文翻译。我记得是出自屈原的《九章》的一段话："接舆髡首兮，桑扈赢行。忠不必用兮，贤不必以。"大意是：接舆愤世剃去自己的头发，桑扈穷得裸体而行。忠心的人，不被重用，贤明的人却无处施展才华。入学前我可能从哪里看到过，这个翻译我大致写出来了。刘老师告诉我，当初4个班的同学只有我答对了此题。

除此之外，刘老师说对我印象深刻是"你作文写得好，但性格上又极其潦草"（刘老师私下对我的评价）。记得刘老师在我一篇作文后面写了如下评语："文章主题鲜明，构思精妙，逻辑清晰，文笔清新流畅……但错别字实在太多了……这样浮皮潦草是要误人子弟的！"然后刘老师给我的作文分数为90-40=50分。

读师范时，我最不习惯的就是学校管成年人像管理中小学生一样。当初我曾幼稚地认为，应该充分发挥每个人的个性特征，以相对宽松型管理，代替约束性管理。正因为这样想，所以，我内心比较抗拒学校的一些制度，平时也不是很遵守学校的规定，比如早读课和晚自修，我会借故请假，在寝室睡觉——我觉得一个人天马行空的想象，有时候比一群人集中学习更有意思。

刘老师又偏偏是很严谨的人，他那时在学校大力倡导和推广普通话，开展“五讲四美三热爱”活动，时时处处规范我们的行为。作为师范生来说，学校和刘老师当年的做法是完全正确的。只是我当时太年轻，不懂刘老师的良苦用心。

对刘老师的深入了解是因一次和同学的“打赌”。有一天晚上我和一个同学散步，看到刘老师一个人在前面走，我就和他吹牛说，我敢和刘老师说土话。他就跟我打赌，说我不敢。我径直走向刘老师，用松阳话问候了刘老师，然后我和刘老师聊了一路。刘老师告诉我他老家的一些事，他哥哥在解放舟山群岛时牺牲了……

1984年7月师范毕业后，我被分配到了遂昌云峰乡中心小学担任少先队总辅导员。当年同县25个同学，有很多都分配到中学任教，我是少数几个分在乡下小学的，不过我觉得蛮好，离家近，可以替父母分担一点农活。云峰乡虽然是遂昌县最大的乡，但办学条件其实很差的，乡中心只有五个教室，1-3年级只招社后和东亭两个村的学生，4-5年级招五个村的学生，学校却没有多余的教室。我教的五年级一个班有64个学生，夏天的时候，教室里各种味道都有。

出乎意料的是，1984年12月，刘老师代表龙泉师范学校到云峰来看我，陪同的还有县教育局的同志。刘老师先听了我一节数学课，然后找我单独聊天谈话，我才知道他这次来遂昌是做毕业生回访工作的，特意跟教育局的人提出到云峰来看看我。

很感谢刘老师对我这个普通毕业生的关心爱护，当时的确使我很感动。

1996年，我从杭州到龙泉调研学习时，龙泉的同事，特意把刘老师接过来，让我有机会再次向刘老师请教。后来陆陆续续去过龙泉几次，问起刘老师，据说他去北京生活了。

时光匆匆，转眼我都退休了。今天写下几行寡淡的文字以感恩生命中的贵人。

*文章作者刘文献是刘雪莲父亲的一位学生，该文在9月5日《丽水日报》第5版上发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