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创工作室里的年轻人
现在,我们已经能听到很多这样的故事——年轻人跳出传统职场,独立自主地干一番有趣的事业,并非出于离经叛道,而是绽放个体价值使然。
总之,新的谋职导向正在形成。过程中有创新,有探索,尤其是,有很高的精神附加值。
老一辈总会本能地去做年轻人的思想工作,希望他们能在职场锚定一个“稳定的状态”。但在高速、多元化发展的时代浪潮里,越来越多的年轻人希望将职业内容、工作节奏与自身的兴趣爱好、想要的生活状态实现匹配。
今天起推出的“丽水的青年江湖”系列报道,聚焦的就是这样一群年轻人。他们有个性化的职业规划,有高效的技术处理能力,也有一种笃定的处事哲学——现实主义并非“理想至上”的对立面,年轻人的现实主义,正是职业选择过程中的“理想至上”。
在丽水,有那么一群年轻人,他们选择脱离稳定的“舒适区”,试图用创意定义未来。迅速涌现的文创工作室,正成为他们随时随地振臂高呼的“演讲角”。
然而,看似个性十足的选择,并不意味着轻松惬意。虽然拥有相对自由的工作时间,但他们总是密集地加班加点;尽管怀抱诗与远方的理想主义,却不得不在现实面前频频退让……
也因如此,他们在追逐梦想时,常常痛并快乐着。无处不在的矛盾,也像人生的引擎,让他们在自我怀疑中反思,然后在反思的过程中逐渐找到答案,再前行。
就像每一次交谈至尾声,他们总会不约而同地回忆起创业之初的重重困难,以及由此衍生的种种不安与不确定感,怀疑自己“到底能在这条路上坚持多久”。可下一秒,他们又无比坚信“每一个创意都可能缔造未来”,哪怕是为了这充满成就感的无限可能性,也“值得以此为生”。
“干有趣的事业,做有趣的人”
驾驶摩托车从市区的青林村到文昌里1950文化创意产业园,需要20分钟。对吴斌来说,这20分钟的风驰电掣,是每一天追寻梦想的前奏。
摘下酷炫的黑色头盔,出现在工作室里的吴斌发型凌乱,穿着白衬衫和黑色阔腿裤,据他说,这是“工作日标配”。
这个形象与他微信朋友圈封面上留着板寸、身着黑色骑行服的俊朗模样大相径庭。可是在抖音平台上,邋遢点才能有效引流,因为他是抖音热门账号“临时工小陈”“显眼宝”里的搞笑男配角,拥有巨量粉丝。此外,忙碌的创业节奏,使他每天都必须保持着短视频里的角色状态。
尽管不能再像从前那样“耍帅”,但吴斌乐此不疲。因为他现在正在做的是“属于自己的东西”。
工程管理专业出身的吴斌,大学毕业后入职了一家企业,有着稳定的薪资。就连他自己也没想到,会在前些年接触短视频创作后“深陷其中”。去年,他辞职创办了短视频工作室。
与他一起“放手一搏”的,还有另外2个创业伙伴——“导演”杨昕,几乎每个短视频的创意都出自于他;账号“显眼宝”的女主角李京颖,她还负责大部分短视频的剪辑工作。和吴斌一样,他俩涉足短视频行业的时间也不久,且同样专业“不对口”。
因为互联网,这些年轻人发现,即使是再微小的创意,也能找到足够多赏识自己的人。可以说,从中获得的满足感是他们决定工作去留的关键因素,他们急切地想在自己热爱的领域发挥个人价值。
尤其是杨昕,“盖一间只能雨天造访的图书馆”一直是他的微信签名,在创业伙伴的眼中,他很有导演天赋,“内心住着一个浪漫的文艺青年”。此前在企业上班时,杨昕利用业余时间自学了脚本创作、拍摄、剪辑等多项技能。写脚本需要源源不断的创意,用吴斌的话说,“杨昕好像天生就是这块料”。
一次次短视频创作,点燃了杨昕的“导演梦”。在家人的支持下,他在去年秋天走出安稳的“舒适区”,为自己的梦想拼一拼。当时,杨昕和吴斌刚过而立之年。
尽管工作室成立只有短短一年多,但他们已经在全网拥有了近200万粉丝。“有趣的人才能创作出有趣的作品,而好作品可以给无数人送去欢乐,这是我最大的成就感。”杨昕说。
“面包会有的,‘诗和远方’也会有的”
理想并不是他们义无反顾辞职、自主创业的唯一缘由。
“我们也是奔着‘变现’去的。” 吴斌笑着说,在短视频流行的时代,理想和金钱并非鱼和熊掌,“面包会有的,‘诗和远方’也会有的。”
他们清醒地认识到,谈理想之前,必须有足够的面包。比如杨昕给自己定下的第一个大目标,就是“拍一部电影”。要实现这个计划,必须有充足的制片资金,于是他必须尽力从目前的资源和项目中寻找提高收入的方法。为了表达这个强烈的愿望,他们将工作室取名为“大柴”,谐音“大财”。
收获“面包”的第一步,并不容易。如同每个初创的工作室,“大柴”的起步也十分困难。
今年春天,为了降低租金成本,他们将工作室搬到了文昌里文创园内一栋破旧的宿舍楼里。这栋老宿舍楼是丽水解放后成立的国营印刷厂的配套之一,如今整个废弃厂区被改造一新,成为闹中取静的创客天地,唯独这栋宿舍楼因尚有人居住,还延续着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的建筑面貌,因此租金相对低廉。为了将工作室的有限资金用在刀刃上,他们还干起了装修的活,清扫旧物、铺地刷墙、拼装家具……样样都自己干。
吴斌并不觉得辛苦,因为在此之前,他们已经走过了最艰难的半年。那段时间,因为与一个短视频平台签署了独家合作协议,他们的短视频发布受到协议束缚而不能广泛传播,所以赚到的钱只够三人一日三餐的开销。直到最近协议失效,他们才得以在全网获取流量,并开始将流量变现,“现在,我们每个月都能从工作室里领工资了。”
尽管发展需要更多“面包”,但是大柴工作室里的年轻人,仍旧恪守着创办工作室时的初心——以“开心麻花”为榜样,做有品质的视频。
在过去一年多时间里,面对来自商业投资的诱惑,他们仍决定靠自己挺过艰难的初创期。“为了存活,难免要做一定程度的妥协。但‘度’的掌控权,应该把握在自己手里。”比如,为了能不断进步、走得更远,他们在前不久停更了账号,利用一个月时间闭门充电、总结经验,“如果被资本裹挟,是不可能让自己的节奏慢下来的。”
“逐利但不急功近利,这是文创工作室长远发展的关键。”在文昌创业园内,比吴斌略长几岁的音乐人强子,时常这样对他们说。
强子深耕丽水的录音行业已经十多年,期间,他在这个领域不断钻研学习,业务范围从为个人、单位提供录音设备,扩展到为一些重大活动以及知名企业旗下的儿童数字产品做配乐,不仅挺过了初创期的茫然与潦倒,也基本实现了面包和“诗与远方”的兼得。强子的“诗与远方”很纯粹,就是“能时时怀抱吉他,与三两好友相约享受音乐本身”。
也许,离实现电影梦还有很长的时间,但杨昕也渐渐在文昌里找到了一些“小确幸”——和伙伴们一起在走廊看夕阳西下;分享彼此淘到的新手办;抱着猫粮沿途投喂小巷里的流浪猫……
“预测未来的方式,就是去创造未来”
丽水是个对文创青年非常友好的地方。
在绿水青山间,文化传统音韵犹存,而对创业创新的政策鼓励,又让这座山水之城以飞快的速度变化着。
在这样的氛围中,工作室里的年轻人常常感受到自上而下的关注和支持。于是,“要为丽水做点什么”的想法渐渐萌生。
在忙碌的“讨生活”过程中,大柴工作室开设了一个新账号“丽水猫和猪”,以有趣的脚本辅以丽水方言,帮助本地一些不知名的商户推销产品。“相比广州等拥有数量庞大的短视频顶流账号的城市来说,丽水的短视频行业还有巨大的提升空间。作为这个行业的一份子,我们理应为之努力。”吴斌说,今后他们会花更多时间和精力到这个账号来,“制作更多本土短视频传播丽水”。
如今在文昌创业园里,原本散落在市区各地的工作室,已经抱团形成了一个小群体,他们的交集和互动,也为形成良好的文创氛围起到了潜移默化的作用。
能容纳100余人的巷遇音乐厅,是赵明钢琴工作室的“杰作”,在这里,几乎每月都会举办公益音乐会。2017年,26岁的沈阳青年钢琴家赵明从韩国深造归来后,将工作室开在了丽水。初遇丽水,赵明觉得丽水的音乐氛围差强人意——专业人才少、乐器种类不多、音乐活动少。短暂的失望过后,赵明决定做点什么。
于是,他常常自掏腰包邀请外地的钢琴专家到丽水开讲座或者举行小型独奏会,渐渐地,他在丽水交到了志同道合的朋友,还开设了这个音乐厅。前不久,一场“民谣遇见诗歌”音乐会在这里举行,吸引了上百人来聆听。现在,他很得意于自己当初的决定,“把音乐梦想的种子种在了丽水”。
这样的故事,在文创工作室里层出不穷。致力于传统与文创的融合,一个叫“一然空间”的文创工作室推出了由莲城雾峰茶叶所制的新中式冷萃茶,未来还将联合莲城雾峰品牌制作更多联名的文创产品。
专注木刻版画10多年的郭尧,入驻文昌里开了一间版画工坊。除了自己创作,他还开设研学体验区,与天宁小学合作,定期为学生上版画拓展课。2022年,他申报的木刻版画项目成功入选莲都区非遗项目。
“预测未来的方式,就是去创造未来。”对于文创工作室里的年轻人而言,创作就像造帆,文化则是船本身,每个人都在努力“把帆造得够韧、够大”,因为这样才能“把船驾驭好”。至于其他的,就“交给时代的风浪去检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