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田石雕的第二个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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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春天，在青田石雕这个行业里，有两重寓意。
其一意味着新气象的到来。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时代的变迁和发展，让曾红极一时的青田石雕面临着重重困境，比如原料短缺、市场需求不足、从业人数下降、生产效率低下等，因而一度陷入发展的“寒冬”。如今，随着取材用料、手法技艺的推陈出新，以及互联网的发展，整个行业焕然一新。
其二代表着新希望的萌生。一批批青年匠人，被老一辈寄予了“重振青田石雕行业”的厚望，擎起了改革创新的大旗，勇立潮头。他们的思维开阔、求新求变，善于利用新技术，在传承和保护中演绎出一幕幕精彩的“春天故事”。
或许现在还没有达到石雕昔日辉煌期时所呈现的行业状态，但每一个身处其中的人都相信，只要在春天积蓄了力量，势必会迎来收获的季节。
迈步
在山口镇石雕文创城的一家石雕工作室里见到林文波时，他正在把玩自己设计雕刻的得意之作。
那是一个月饼状的熏香盒，由红白相间的老挝石雕刻而成。熏香盒放在一个木制长柄的饼印里，古色古香。上面的盖子同样是饼印的形状，并镶嵌着一个圆形的银质“月亮”，月亮下方雕刻了一朵祥云。
这是林文波为即将到来的中秋节创作的文创产品。在他看来，青田石雕虽然技艺“老”，但不等于落伍，更不等于过时。“只要通过转变，就能让人耳目一新。有时，甚至只需稍微改变。”
然而，对于林文波而言，迈出改变的第一步并不容易。与很多青年匠人一样，17岁便只身离开莲都老家的他，之所以来山口镇学习技艺，最吸引他的就是青田石雕工艺品所展现出的兼具奔放大气和细腻精巧的风格。
作为青田石雕的发源地和全国三大软石之首的“封门青”原产地，原石开采、选料布局、打坯戳坯、放洞镂雕、精刻修光、打光上蜡……山口镇的石雕工匠们善于对石料因材施艺、以色取巧，把一颗颗朴实无华的石头雕刻成栩栩如生的鱼虫花鸟或山水人物。
可是，在十多年前开始渐渐走下坡路的石雕市场，已越来越无力消化那些独一无二的佳作。因此，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最初选择走文创之路是“林文波们“迫不得已的谋生手段。
令他们没想到的是，千变万化的文创产品能够让每一块天然形成的石材都物尽其用。
林文波对2018年设计的第一款盆栽文创产品念念不忘。这款产品取材于一块极其普通的灰褐色青田石，内部只含有少量的“封门青”，以往，人们一般只会取那细腻的青色冻石制作出一方同样品相不佳的印章。那时正热爱造盆栽景观的林文波突然灵光一闪，决定将这块石材做成一个盆栽。于是，他根据原石材的大小挖出一个槽，并巧妙地将槽上方的青色冻石雕刻成一只小昆虫。
这样一个物美价廉的文创产品一经推出，便受到了盆栽爱好者热捧。让林文波欣喜的是，他发现了一个“变废为宝”的妙招。对于大部分石雕匠人来说，订购一批石料就像开“盲盒”，里面只有10%-20%的好石料，其余的普通石料只能被丢弃。而走文创之路，可以让每一个珍惜青田石的匠人都善加利用每一块大自然的馈赠，真正实现“在发展中保护”。
也正是从那时起，一场文创之风吹遍了山口镇。
融合
瞬息万变的文创市场，对于青田石雕“转变”的要求越来越高。这种转变可以从“外”，可以至“内”，也可以由“表”及“里”。
一个最直观的改变是取材用料。
由于青田石属于稀缺资源，且随着多年的开发利用，已日渐匮乏。于是，当地通过侨商、世界玉石原产地战略合作联盟等让国内外的雕刻石汇聚青田，近3年来引进老挝石、新疆绿石、金丝玉等各地原石50余种。随着世界各地各种石头的引进，石雕匠人创作青田石雕的一个特有的技法——因材施艺、因色取巧也得到了很大的发挥。
另一个改变出新体现在手法技巧上。“有时从手法技巧上改进，更能满足现代人的物质需要、审美需求等。”在林文波工作室内的长桌上摆放的印石种类繁多、琳琅满目，不仅有仿照“十二兽首”雕刻而成的文创石雕，还有融入蜗牛、幼猫等萌宠元素做成的玉雕，这些“高颜值”的新潮文创摆件受到了许多年轻消费者的青睐。比如一组玉猫系列，就采用了简洁的设计形式，利用圆雕和磨砂的雕刻手法，将萌宠系列与石雕技艺巧妙结合，因而广受赞誉。
对此，“85后”石雕艺人叶耕君感同身受：“比如青田石篆刻，很多人的认识还停留在‘简单刻个名字、没什么新意’。但事实上，我们现在会把旅游地标介绍、地方美食故事、山水风景图案等内容与青田石篆刻相融合，还推出了一系列具有设计感、时尚感的文创产品。”
加入新潮元素给石雕文创打开了新思路，但“高需求”就意味着“高供给”。为了保障足够的供给能力，在石雕文创城的另一边，一家石雕工坊开了流水线制作石雕文创产品的“先河”。
“现在市场对石雕文创产品的需求比较大，我们通过机器雕刻可以降低人力成本，而且流水线作业效率高、复制性强，非常实用。”据青田县石雕文创城机雕工作室工作人员郑旭淼介绍，只要把设计图导入制作设备，机器就能够根据图纸做出相应花样和款式，高产出的智能设备给供给侧安上了强劲马达，也让不少商户放宽了心。
在大伙的共同努力下，山口石雕文创城逐渐形成了传统与新潮元素相结合、手工与流水线制作协同发展的产业格局。
破圈
产业链上游的迅猛发展，也为下游企业提供了广阔的施展空间。特别是在这几年兴起的直播行业。
最近，无论哪天去山口镇，都会发现那里的白天出奇安静，仿若一座空城。尤其是上午，1000多家从事石雕销售的店铺大部分仍店门紧闭。
直到中午12时，小镇才会苏醒，店铺陆续开张营业。有趣的是，直到晚上7时后，近半数商铺几乎同时开启直播，山口才会彻底热闹起来。
一张桌子、一个旋转展台、一部手机、一盏补光灯，加上担任主播的商铺老板……在每个灯火通明的商铺里，总能找到一个简易的直播间。这样一场直播往往持续三四个小时，下播时已是深夜。“白天养精蓄锐、夜晚鏖战云端”，营销时间和方式的彻底改变，引发了山口“白日空城”的现象。
自2019年加入直播行列后，叶耕君发现困扰着青田石雕产业发展的难题有了新的解答——一直以来，青田石雕的销售对象主要集中在收藏圈，市场相对狭窄，如何利用现代技术吸引年轻人成为新消费群体，是青田石雕发展形成大产业的重要突破口。
“起初，很多粉丝只听说过昌化鸡血石、福建寿山石，却不知与之齐名的青田石。”发现这一情况后，叶耕君花了大量时间在直播间介绍青田石雕：
“菜花黄是青田石中唯一会变色的石头，刚锯出来的时候是青白色的，随着时间的推移，会慢慢变黄，越发好看，所以它又被称为‘时间的朋友’。”
“在印石里，一直都是缺蓝少绿，我手上的这一方就是青田石的一个名贵品种——山炮绿，石色似翡翠，十分艳丽。”
……
一段时间后，越来越多人开始对青田石雕产生兴趣，这让叶耕君觉得很兴奋。她认为，相对于美食、游戏等领域，艺术方面的直播、短视频较为小众，至于石雕的受众就更少了，“正因如此，我们要通过更多渠道宣传石雕艺术，让石雕文化‘破圈’。”2022年，叶耕君将自己的直播室搬进了位于山口镇的抖音电商直播基地。如今这个基地已签约商户1500余家，石文化产品日平均发货量达2800单，年销售额突破6.2亿元。
产品更具新创意、销售更富新思维、青田石雕更有知名度……每一个石雕匠人的心里都有一杆秤，那就是青田石雕这个产业确实跟从前已经大不一样了，他们总是信心满满地说：“寒冬终将过去，我们迎来的是更美好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