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州青荷2023“助你上大学”行动系列报道之二

凭借优异的成绩,她被南开大学录取;全年无休的父亲,是她心中最勤劳的人
陈颖,青田县季宅乡潘山村寮后人,毕业于金华一中,高考665分


 
  陈颖收到来自南开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是在7月15日下午。封套设计的通知书,以青莲紫为底色,随着抽拉的变化,日月交替,与南开校训“允公允能、日新月异”相呼应。这意味着,18岁的她,和周恩来总理成为校友。
 
  也是从这天开始,陈父的朋友圈里,几乎每天都会晒出有关南开大学的消息。
 
  骄傲和喜悦的背后,是这个家一路的艰辛和不易。
 
  陈颖出生在青田一个偏僻的小山村。在她的描绘中,那是个“似乎永远没有开发价值的空心村”。因为伯父进城看病,这个月初,她在老家待了一周,照顾年迈多病、时常认不出自己的爷爷,“给他熬很烂很烂的粥,小口小口喂着”。她喂得小心又细致,爷爷变得很“听话”,一口也没吐出来。
 
  这是在单亲家庭长大的孩子。3岁那年,父母离异,她留给了父亲。
 
  很快,小小年纪的她,开始体会生活的跌宕。“哪里学费便宜到哪上”,幼儿园三年,她辗转三地入学,从松阳、青田到缙云。在每个地方,她都会被全托给幼儿园,一学期只回家一次。这三年,陈父每天骑着自行车,在温州的大街小巷投送包裹。彼时的他,是一名邮政快递员,送1个件赚1元钱,最多的一天,他送了120个。
 
  2011年11月,揣着在温州打工四年存下的2万元,陈父回到丽水,“为了陪伴刚上小学的女儿”。
 
  没有学区房,户籍在老家,要想留在城里读书,唯一办法就是考个好成绩。从一年级开始,陈颖就养成了早读的习惯。“每天早上爸爸第一个起床,叫醒我晨读,他做早餐。”她说,有多少个早起的清晨,有就多少顿热腾腾的“爸爸爱心早餐”。小学毕业那个夏天,嗅着“高分”,丽水市区一所私立初中找到了她,主动减免学费。如父女俩所愿,他们留在了城里。
 
  12年里,陈父一直从事基层体力工作:送过快递,有时一口气跑上7楼,有时整个人泡在雨中送件;拉过哈啰单车,根据距离远近,拉一辆能挣2.5元到2.8元;运过广告KT板,曾在送货路上被断落的树枝砸伤手臂……在陈颖眼里,父亲全年无休,“是自己见过最勤劳的人”。
 
  除了在多劳多得的岗位上一直努力,父亲还得想办法省钱:同事送他的工作服,他一概“来者不拒”,身上穿的T恤,是在反季节清仓买的,100元3件。这些年,他每月会给老父亲汇去1000元赡养费,以及陈颖的生活费。有次口袋只剩200元,那个月的晚餐,他只靠吃两个馒头度过,“我得把钱花在刀刃上”。他所说的“刀刃”,是指陈颖。
 
  在女儿身上,陈父一直全力以赴。上高中后,各种教辅资料费用大幅度增加,有时候一交就是几百甚至上千元,他从不含糊,一次没落。父亲也有“懊恼”的时候,有次他想给陈颖报个寒假冲刺班,却被1.5万元的报名费“吓退”了——当时他卡上的全部存款,都不及这个数。
 
  到金华上高中后,陈颖便很少回家。她算过,来回一趟,高铁车票加上公交车费得80元。这笔钱省下来,能买好几套复习资料。当然,父亲也很少去看她。高中三年,他一共去过4次:一次高一开学报到,两次家长会,最后一次是今年5月女儿的18岁成长礼。“每个重要时刻他都在,已经足够了。”陈颖说,在成长礼上,自己给父亲写了一封信,其中一句是“希望找个人陪您过下半生,我负责养你们……”在父亲的爱护下,陈颖长成了一朵“向日葵”。
 
  为了给女儿一个稳定的住所,2020年,陈父在莲都区按揭买下一套单身公寓。虽然背上了月供,但父女俩从此结束了租房生涯。交付后,他只用三轮车拉了两趟,就搬完了所有的家当,成了整栋第一个搬进去的住户。用他的话说,“早一天搬,就少付一天房租”。
 
  公寓里的两张床,分别属于父女俩。靠窗的是一张60厘米宽的牛津布简易折叠床,陈颖从小学一年级睡到了现在。墙边靠着一张可移动的折叠屏风,那是别人用过的闲置品,不久前被父亲带回了家。到了晚上,父亲拉开它,挡在两张床的中间,“隔”成两间“小卧室”。
 
  今年2月28日,陈父成了医院的一名手术服运送员。为了避开进城高峰期,他每天早上3时起床,骑着三轮车去上班。4时许,他已经从手术室运出当天第一车手术服,并送往清洗房。3个小时后,他又将干净的手术服送进手术室,保证手术的正常开始。忙完这些,他才迎来了自己的早餐时间。每天,他都要拉十多车手术服,每车30多袋,每袋二三十斤。因为早起加上工作时间长,他有时会忍不住躺在板车上休息,“一不小心就睡着”。
 
  父女俩每天的“团聚”,是在晚餐的餐桌上。陈颖下厨,炒一个鸡蛋或蔬菜——桌上通常只有一个菜,每顿都能吃得干干净净,“一点儿不浪费”。父亲偶尔会提议“下馆子”,每次都被陈颖拒绝:“随便一吃得好几十块,多不划算!”
 
  这个暑假,父女俩都比从前更“卖力”:一周前,陈颖做起了一对一的家教辅导,希望分担父亲肩上的压力;而父亲早出晚归,盼着多挣些,让孩子没有后顾之忧。在高中毕业的父亲眼里,“大学才是真正学知识的地方”。
 
  日新月异,是南开的校训,一定也是陈颖的未来。(记者 陈炜芬/文 雷宁/图)
 
吃“百家菜”长大的男孩孝顺又懂事;暑假化身楼层服务员,替单亲妈妈分担工作量
陈雨豪,莲都区富源村龙门坑自然村人,毕业于丽水中学,高考560分


 
  每天上午,陈雨豪会带着7岁的弟弟,步行前往母亲上班的宾馆。客人退房后,他会和身为楼层服务员的母亲一起,整理床铺、清洁客房,配送及补充各种客房用品,动作娴熟又利索。身边的弟弟陈雨杰也没闲着,自觉地给垃圾桶更换新垃圾袋。这样默契的配合,显然不是一两天养成的。
 
  “是我没能力培养他。”提及大儿子,母亲一开口便是自责,“读书以来,他没上过一天补习班,全都靠自己。”3年前,陈雨豪从莲都区老竹民族学校毕业,踩着分数线考进丽水中学。经过一学期努力,他一下从“垫底生”进步了400多名,乐坏了父母。
 
  那一年,家里种下的20亩桃子刚挂果。父亲用起了泡的肩膀,把桃子一担担挑下山。一趟下山,至少得花40分钟。接着,他再把一筐筐桃子搬上车,运出大山,兑换成儿子的学费和生活费。
 
  2021年1月,噩耗打破了这个原本平静而完整的家。短短两个月里,被诊断为肝癌晚期的父亲三次进出医院。医生曾担心,父亲熬不过那年春节,“他的意志力很强,似乎想要和我们再过一个年”。陈雨豪说,挺过了寒冷的冬天,在春暖花开的3月,父亲永远离开了。一向寡言的他,没有在大家面前落泪,只是在回到自己房里时,用被子蒙住头,“狠狠哭了一场”。
 
  父亲走了,桃园荒废了,还欠下40多万元债务。
 
  维持生计,偿还债务,像两座大山,全压了柔弱的母亲身上。那一年,她带着5岁的小儿子到市区找工作,却处处碰壁。“人家问我,带着孩子怎么干活?吵到客人怎么办?”她一下红了眼眶。在宾馆落脚后,她向老板提出,自己一个人可以上两个人的班。于是,她成了一名前台服务员,白班夜班连轴转,一个月能拿到5000元工资。
 
  出于同情,老板腾出了一个小房间,免费给他们住。房内没有窗户,唯一的光源,来自卫生间的那扇小气窗。上学时,陈雨豪睡寝室,放假时,这个不到十平方米的房间,就是他的“家”。
 
  相比于母亲,陈雨豪觉得,自己是幸福的,至少一整晚没人打扰。
 
  因为工作性质,母亲和弟弟常年挤在前台一张70厘米宽的小床上。每晚只有过了12点,母亲才能铺床睡觉,次日8时前把床收掉。期间,她还得不时起身接电话、送东西、开房间,最多的一晚,她整整起了七次。
 
  熬夜两年,母亲的身体终究还是撑不住了。无奈之下,她只好申请调岗,从前台服务员变成楼层服务员,月薪也从5000元降到了3000元。
 
  如果只能用一个字形容陈雨豪,可以是“省”字。让父母省心,从小到大,他独立自主,带回家的都是好消息,从不让家里担心。在生活上,他比同龄人节省得多,初中时,每周家里给他20元零花钱,到了周末,他会原封不动带回来。即便上了高中,每周的零花钱也不超过30元,有时只啃一个面包,或吃一包泡面,他解释,“学习太忙,来不及吃”。
 
  每个月发工资时,母亲会偷偷“藏”好1000元、500元,“用来还债”。原来,为了减少她的负担,亲戚们凑了一笔钱,还清了父亲生前在银行的30万元贷款。“大家说,欠自己人的钱,不用还利息。”她把大家的好,付诸在行动上,“从来没人催我还钱,但能还一块是一块”。
 
  虽然生活在市区,但村里人依然惦记着母子仨。进城办事时,大家会顺便带些蔬菜给他们。陈雨豪笑称,自己是吃“百家菜”长大的。
 
  这些日子,一家人的午饭,是在快餐店里打发的,三个人合起来吃三个菜——两素一荤。“荤菜是糖醋里脊,给弟弟点的。”在陈雨豪眼里,弟弟正在长身体,自然得吃得营养些。
 
  今年,宾馆重新装修,原来的小房间变成了客房。于是,母亲带着兄弟俩,跟朋友合租了两室一厅,兄弟俩睡一间,母亲和朋友睡一间。“她上夜班,我上白班,刚好错开,睡一张床也不挤,还能分摊房租和水电费。”
 
  母亲眼里的陈雨豪,总是把什么都藏在心里。
 
  而在陈雨豪心里,装的都是母亲和弟弟。他计划着,上大学后,自己勤工俭学,挣的钱,一部分交学费,一部分寄给母亲。
 
  采访的最后,他吐露了自己的另一个顾虑:自己填报的都是省外高校,以后可能不能经常回家,“希望妈妈和弟弟健康平安吧”。(记者 陈炜芬/文 商政君/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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