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美乡村里的“现代发条”

 

　　在青田县赫赫有名的“石雕小镇”——山口镇里，藏着一个精致美丽的小村庄。

 

　　关于它，在互联网上能找到的痕迹并不多。就连说起“雅陈”这个村名的时候，很多青田本地人都觉之陌生。但如果你说“有很多别墅的村”“温州医生村”，或许他们会恍然大悟地说一句：“哦，原来是它啊。”

 

　　低调的性格，仿佛与生俱来。雅陈人一致认为，这与这里华侨众多有关。作为一个名副其实的华侨村，全村户籍人口2000多人，华侨占90%以上，在当地人的认知里，“华侨向来行胜于言”。

 

　　正因如此，在过去十多年间，这座小村庄总能凝心聚力地抓住每一次发展机遇，奋力踩准每个时代节拍，然后将事办成、将事办好。

 

　　有人说，雅陈之所以变化显著，最大的因素莫过于“村内侨资充沛，干事不差钱”。然而，将雅陈如今所展现出的每一个美丽切面进行仔细剖析，却可以发现这场“振兴实验”的关键内核——以超前的思维、先进的理念，使乡村运转接入“现代发条”。

 

 

　　从温州瓯海区出发，沿着温丽高速一路向西，下了高速再转上温寿线、230省道，望着沿路飞驰而过的绿水青山，苏尔瞻感到无比轻松惬意。

 

　　穿过雅陈隧道，眼前豁然开朗。“回家喽。”他将车驶进一座叫“雅苑”的欧式别墅园。这个别墅园紧邻瓯江支流四都港，里面建有21幢别墅，周围青山环绕，每一次抵达都让他感到新鲜和幸福。

 

　　这是苏尔瞻在雅陈享受周末生活的第14个年头。从忙碌的医生岗位退休后，他留在雅陈的时间也越来越长了。特别是最近这几年，他一年中有三分之一的时间都居住于此。在雅陈村，从2009年开始，像苏尔瞻这样陆续入住“雅苑”的温州医生还有十几个。

 

　　他们留恋这里的生活，源于雅陈村得天独厚的生态环境。雅陈很美，若从空中俯瞰，可以看到230省道穿村而过，将月牙形的雅陈村分成了东西两半。东边的一半村子依山而建，形成一个内弧。这座被当地人叫做“后山”的山，郁郁葱葱，森林覆盖率超过90%。西边的一半村庄则傍水，分布在由四都港自然冲刷形成月牙的外弧上。

 

　　住的时间久了，他们也亲眼见证了整个村庄的美丽蜕变。苏尔瞻说，不同于其他乡村修整式的改变，雅陈的蜕变几乎是重生式的“推倒重来”。

 

　　这种改头换面的“重生”，是雅陈人链接现代化的第一步。它意味着对过去破败凋敝的农村环境告别。

 

　　同所有偏远乡村一样，在土地资源匮乏的雅陈村，村民曾以地为生，靠天吃饭。上世纪八十年代以来，国外的世界，以更高的薪资、更好的生活，撩动着这座古老村庄的神经。于是，他们成群结队用蛇皮袋裹上三五件旧衣，踏上了艰辛的出国之路。

 

　　“住在宾馆，吃在酒店”曾是青田归侨的真实写照，然而，光鲜的生活背后却是他们无处安放的乡愁。曾几何时，怀揣着对家乡的思念，他们踏上了回家的路，可是，故里脏乱差的环境又让他们难以“住下来”。对此，雅陈村党支部书记刘委彬感触颇深：“房子又破又旧，有些都快塌了。作为华侨村，逢年过节时，华侨们回家探亲往往无处落脚。”

 

　　再闭塞遥远的地方，也能在新时代被纳入奔涌的河道。改变自2011年开始，在党建引领下，借着“三改一拆”“五水共治”等政策东风，雅陈村两委发动村民组织实施旧村改造。得益于一期旧村改造项目工程的实施，97间老旧危房被推倒，一幢幢欧式别墅拔地而起，一个带有浓郁欧陆风情的“华侨新村”轮廓显现。

 

 

　　尽管远离城市，对苏尔瞻而言，雅陈村的生活并不无聊。

 

　　天刚蒙蒙亮，他便穿过雅陈大桥，到对岸的游步道上慢跑；晨练后，吃过早餐，他走进花园为绿植浇水、修剪枝条；得知他回村的雅陈村民，总会拎着地里刚采摘的蔬菜送过来；他们热情地彼此问候，相约傍晚聚在一起举办一场小型的乡村音乐会。

 

　　“有河、有山，村庄整洁有序，村民团结和睦。”用温州医生们的话说，这是一个“打着灯笼也难找”的地方。这也是一个新时代美丽乡村所呈现的另一面——乡村要像城市，但还要更“像”乡村。而“以现代的文明理念植入乡村”成为一种消解城乡间的观念冲突、填平横亘于二者间的精神鸿沟的答案。

 

　　“新农村建设，最难和最本质的是人素质的提升。”在山口镇副镇长吴杰看来，这些年，雅陈村的变化是由外向内、由表及里的，这与华侨村官较为超前、先进的治村理念分不开。

 

　　1968年出生的刘委彬，上世纪末出国创业。2005年，怀着满腔热情回村以后，他一直担任村两委干部，参与村庄发展的事务。10年前，他被推选为雅陈村党支部书记。在这个老华侨的心里，乡村面貌的改变，光有钱还不行，还得靠“人”。

 

　　“人的素质提升并不是靠一朝一夕，最快的办法是借力。”刘委彬所说的借力，就是引才。如何引呢？2006年，当“雅苑”项目建好对外销售时，来参观买房的人很多。刘委彬一边租住在“雅苑”，一边以挑剔的目光寻找理想中的“好邻居”。“宁缺毋滥”是对待外来者的基本态度。

 

　　直到2009年，一批温州医科大学附属医院的医生的到来，让刘委彬兴奋不已：“对雅陈村来说，这是花钱也买不来的人才资源。”于是，他积极地推介雅陈，最终促成了温州医生前来安家。

 

　　有了医疗资源，更要经营好这个资源。10多年间，每逢周末，医生们都会结伴来到雅陈小住。雅陈人不把这些温州医生当外人，医生们也把村民视作家人。他们入住后，常常开展义诊活动，给村民检查身体，并普及医疗卫生知识。对此，雅陈人总说，“病不重，打个电话能解决。有重病，到温州医科大学附属医院找自家‘乡亲’，方便、省心。”

 

　　在互帮互助里，雅陈的村风日益文明，村庄也更具活力。于是，走进雅陈时，你可以发现城市文明对村庄无处不在的影响，比如雅陈村的人特别愿意面对现代化的东西，很快就接受了接轨城镇的生活理念，家家户户门前设有分类垃圾箱。面对城里人，他们总能很快放下羞涩，热情地打招呼。“他们总是在主动学习，而不是被动地接受，比如自发在庭院种花、摆放盆栽，融入一场家庭音乐烧烤派对。这是乡土和现代的融合，而不是生硬的对撞。”刘委彬说。

 

 

　　有了“雅苑”这样休闲养生度假基地打造的成功先例，以及乡村面貌的焕然一新，刘委彬内心有了更大的盘算。

 

　　早在七八年前，他找到山口镇政府汇报了自己的想法，大意是村里根据发展需要，准备把养生养老休闲度假产业作为特色产业来发展。山口镇表示赞同，因为只有产业发展了，村集体经济壮大了，村民才能安居乐业，外出的人口才可能回流，“有人才有乡村振兴的必要，也才有乡村振兴的希望。”

 

　　机遇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前些年，随着青田组团城市向山口镇方向推进，雅陈作为“青田县后花园”的地理位置一下凸显出来。同时，为了充分发挥雅陈村的生态资源，山口镇政府得到相关审批后，以土地征迁的方式，将雅陈老村对岸的闲置集体土地收归国有，并通过招商引资，吸引华侨回国投资创业。

 

　　2017年，一家侨资企业——青田太阳岛置业有限公司出资6亿元打造“太阳岛休闲养生养老综合体”项目，计划建成集生态观光、现代生态农业、文旅休闲、高端居住、职业教育等于一体的特色文旅养生目的地。

 

　　“这个项目很受城里人欢迎。”据吴杰介绍，项目工程正进入收尾阶段，其子项目——碧水庄园的130栋商品房已经卖了大半，买主大部分来自温州。

 

　　更大的机遇接踵而至。去年4月，生态环境部发布第二批生态环境导向的开发（EOD）模式试点名单，青田县“侨乡大花园”项目榜上有名。

 

　　所谓EOD模式，指的是以生态保护和环境治理为基础，以特色产业运营为支撑，以区域综合开发为载体，采取产业链延伸、联合经营、组合开发等方式，推动收益性差的生态环境治理项目与收益较好的关联产业有效融合。

 

　　在这个项目里，雅陈村是其中一个重要节点，涉及交通路网、水利设施、环境整治、清廉村居等项目建设以提升花园乡村整体风貌，并通过全方位融合党建、华侨、农耕等文化元素，在四都港雅陈段河滩边建设“南法假日亲子休闲度假项目”，最终将雅陈打造成为一个美丽宜居的诗意栖居地。

 

　　除了写好“水”的文章，雅陈老村的“二期旧村改造项目”计划做好“山”的文章，一个欧式田园综合体项目也正在紧锣密鼓谋划中。

 

　　如今，随着雅陈迎来更多发展机遇，遍布世界各地的雅陈人也在摩拳擦掌，希望为家乡建设出一份力。“我们就像候鸟一样，无论飞多远，总会回到出发的地方。”刘委彬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