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阳“老屋”的文化复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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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初现之时,站在松阳的山巅放眼望去,树与树,屋与屋,梯田、石阶在雾中层次分明,宛若在绿水青山间铺展的造物画境。
在这里,留存着百余座保留完整的传统村落,其中78个是国家级传统村落,总数居浙江第一、全国第五,被誉为“最后的江南秘境”。
近年来,当地围绕古村、老屋等精巧发力,实现古村传统与艺术文化的融合,让乡村在文化传承与发展中重焕生机。
传统村落的“文艺新生”
在松阳县樟溪乡兴村村,一片茶树、甘蔗林中间,有一座“红糖工坊”。玻璃幕墙围拢的开阔空间,是集合古法红糖加工、技艺体验、产品展卖、艺术展览等功能的现代建筑,也是村民劳作之余的休憩场所、农闲时老少一堂的传统木偶剧场。
在叶村乡横坑村,一座“竹林剧场”,是松阳高腔传承人吴永明常驻的“舞台”。这个剧场由天然竹子围合而成,不需要打基础、搭结构,伴随竹子新老更替,成为了一座会新陈代谢的艺术建筑。
在枫坪乡沿坑岭头村,农村工作指导员、油画家李跃亮先是联系国内外画家到村里写生创作、举办油画展览,渐成气候后,再说服当地政府调整规划,以“绣花功夫”介入保护。如今,这里成了远近闻名的“画家村”,每年吸引画家、高校艺术生、游客近3万人次。
类似的例子不胜枚举,在松阳,古村传统与当代艺术的融合,旧与新的反差随处可见。
距离松阳县大东坝镇石仓古民居不远处,一座石头垒砌成墙的现代建筑——石仓契约博物馆依山坐落,与周边山野自然地融为一体。当地村民说,这座博物馆像是全村的会客厅,家里来了客人,都会带到这里看一看,介绍一下村里的诚信文化。
走出农门上大学、离乡20多年的谷增辉带着设计团队回到家乡松阳县四都乡西坑村,租下村民闲置了十几年的老房子,加固房屋结构,保留古朴的外立面,搭配现代生活设施,开起一间乡村艺术民宿。
让传统村落与文化艺术相拥,这得益于松阳县创新推出艺术助推乡村振兴工作。始于2018年,当地就推出了“艺术助推乡村振兴——百名艺术家入驻松阳乡村计划”,旨在通过艺术家的入驻,以艺术介入的方式,进一步推动乡村振兴。几年来,松阳充分发挥深厚的乡土文化、红色文化、中医药文化底蕴,通过艺术家入驻乡村计划、全域康养胜地建设等,撬动全县超过半数的乡村植入了文化创意、艺术交流、影视创作、“红色+”、中医康养等具有松阳辨识度的文化产业,让村民实现了家门口的就业,一批昔日濒临消失的古村落变成了远近闻名的“画家村”“摄影村”“养生村”。
据数据显示,目前松阳各乡村累计签约入驻艺术家近百人、工作室60余个、公共美术馆3个,涉及美术、传统手工艺、文学、建筑和文创等类别,形成了叶村斗米岙、竹源后畲、四都陈家铺等艺术集聚片区。
老屋拯救的“文化自觉”
20多幢古民居沿着山势层层排列,黄墙、檐角错落有致;村内巷道由青石阶和鹅卵石铺就,蜿蜒而下,在耀眼的阳光中折射出三都乡杨家堂村的独特魅力。
最近这两个月,从上海、杭州等地来杨家堂村创作、观光的摄影爱好者络绎不绝。“我们村修葺的老屋保留了古朴的建筑风格,吸引了越来越多的游客。”曾在村里担任村委会主任的宋仁鉴颇为自豪地告诉记者。
早在2013年,杨家堂村就自发抢修了一批破败老屋,而宋仁鉴可以说是杨家堂村重焕活力的推动者和见证者。
在当时,松阳的“拯救老屋行动”还未启动,为了尽可能开源节流,宋仁鉴在村子里吸收老木匠、泥瓦匠等成立了一支“土建队”,在原有老房子的基础上收集原始材料,节省了一大笔资金。靠着大家有力出力、有料出料,杨家堂村衰败得最厉害的几幢老房子得到了及时修缮。
除了房子,村里的古道也按照“修旧如旧”的原则得到了修缮,廊屋、佛堂、凉亭、古井、古碑及众多古树的保留,令杨家堂村尽显诗意栖居的原生态环境,并很快在摄影界名声大振,被誉为“江南布达拉宫”。
2015年,中国文物保护基金会原理事长励小捷来到了松阳。在他眼中,松阳不仅有百余个传统村落,还有当地群众对老屋保护的需求和文化自觉。于是,这位部级领导给松阳带来了一个传统村落保护项目——拯救老屋。2016年1月,由中国文物保护基金会发起“拯救老屋行动”。两年内,基金会资助了4000万元实施拯救行动,用于松阳老屋的保护、修缮、利用。
钱有着落了,房怎么修?在实施“拯救老屋行动”项目之初,松阳作为全国唯一的试点县,没有任何现成经验可供借鉴。于是,为保证老屋的“原汁原味”,配合“拯救老屋行动”,中国文物保护基金会联合浙江省古建筑设计研究院制定了传统村落文物建筑修缮的技术导则、验收办法等。专家们还配合松阳县“老屋办”,通过集中培训和现场指导相结合的方式,在村里打造出一支穿梭在古建筑间的工匠队伍,并遵循“微改造、精提升”的原则,让老屋既保留江南乡村的独特味道,又注入现代感、科技感。
在“拯救老屋行动”中,松阳累计有75个古村、300余幢老屋得到保护和利用。当地300余座宗祠、270栋传统民居、20多座古廊桥等,也在老屋新生的进程中,通过多种方式重焕新颜。
文化引领的“共富之策”
老屋修好了,乡村变美了,如何可持续发展?
松阳县早就意识到,必须植入造血功能,让社会资本充分参与进来,让老百姓也能创业创富,才能真正实现从“下山脱贫”到“上山致富”。很快,四都乡的陈家铺村迎来了业内颇具盛名的先锋书店。
这个书店由村内一座破旧的文化礼堂改造而成,改造后,外观并无多少变化,但置身其内,别有洞天。窗子如同画框,将外面的风景照进屋里。2018年6月,先锋书店陈家铺平民书局开门迎客。白云深处飘书香,此后,新书发布会、名家见面会、读书会接踵而至。别看小小书店,一年收益可达两三百万元。
书店的火爆人气,让投资者看到了古村落的新价值。不久后,著名的私旅民宿飞茑集、“云夕MO+”的共享度假空间也落户这里。
不仅是陈家铺村,昔日默默无闻的四都乡,眼下已是高端精品民宿的集聚地。比如“过云山居”“云端觅境”等民宿,都是当地小有名气的“网红打卡地”。
纵观松阳,老屋经营方向最主要的也是民宿,再配套一些公共空间,形成多元化产品。据数据显示,目前,松阳已流转184幢老屋,吸引外来工商资本投资近4亿元,松阳120多个村植入了民宿、研学、文创等新业态,占全部总行政村数量的60%。
民宿产业的发展,固然能部分解决闲置农房、就近就业、农产品销售等问题,从而带动农户增收,但对于山区而言,村集体经济怎么发展尤为关键。于是,围绕着这个难题,一场以文化为引领的共富试验进一步深化。近年来,松阳涌现出一典型做法,即在促进资源集聚的同时,形成利益共享,增加集体经济收入。
三都乡上田村就是最早尝试通过混合所有制,进行市场化运营的村庄之一。2017年前,该村几乎没有集体经济经营性收入,属于典型的“空壳村”。2019年,集乡村生活、生态农耕、教育研学、演艺娱乐于一体的“原乡上田民宿综合体”正式建成营业。这背后的“上田之解”是由政府以直接投资、投资补助、资本金注入、财政贴息、以奖代补等多种方式支持项目建设,并通过折股量化的方式,实现国有资产的保值增值;村集体以集体经济组织的土地经营权、房屋使用权等资产资源作价入股,积极参与产业融合发展,实现集体经济发展壮大;村民则以资产或资金等要素成立各类专业合作社,与政府及村集体共同组建混合所有制企业,通过“保底收益+按股分红”等利益联结方式,享受全产业链的增值收益。
如今在松阳,越来越多的村庄不再简单将老屋一租了之,开始从“包租公”演化为“合作者”。比如在叶村乡南岱村,阙杨战流转了3幢老屋,模式就是3万元的保底租金,外加20%的利润分成;松庄村的“印象松庄”项目中,村集体整合项目资金,装修好后交予经营者,预计每年可拿十多万元的分红,经营者也更轻装上阵,彼此实现共赢。
老屋里,有历史也有未来。文化引领的乡村振兴,大有可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