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节专栏|《我的母亲独一无二》作者：罗曼·加里|配音：俞翔

　　 因为母爱，幼年时对母亲许下的承诺，此生永远不会兑现。

　　 从此，每当有女人拥抱你，让你紧贴她的胸口，只不过是表达对母亲的哀悼而已。

　　记得我13岁时，和母亲住在法国东南部的耐斯城。每天早上我去上学，妈妈留在旅馆里。她在那儿租了一个售货柜，柜架上摆着一些日常生活用品。她从每一件卖出的围巾、皮带、指甲刀或毛线衫中得到百分之十的佣金。白天，除了在我回家吃午饭的时候，她休息两个小时，其余时间她都守在售货柜前，时刻寻找可能光临的顾客。我们母子俩就靠着这个赚钱不多、朝不保夕的小生意过日子。

　　从小到大都被当成笑柄，反而造就了今天的我。当邻居们嘲笑我这犹太小孩时，母亲总是冲着领居们高喊，他未来是法国大使，大文豪，荣誉军团骑士。我决心要满足她望子成龙的渴望，她不要我当画家，她希望我在世时就功成名就。最后我只好锁定文学为目标。我总是埋怨它唠叨，什么事情都要过问。不会有人更痛恨我自己的母亲了。

　　母亲孤零零地居住在法国，没有丈夫，也没有朋友和亲戚。十多年来，她顽强地干，挣来钱买面包、黄油，付房租，交学费，买衣服和鞋帽等。除此之外，她每天都能拿出点令人吃惊的食物。比如：午饭时，她面带幸福、自豪的微笑，把一盘牛排摆在我面前，好像这盘肉象征着她战胜厄运的胜利。

　　她从来不吃这些肉，一再说自己是素食者，不能吃动物脂肪。然而有一天，我离开饭桌到厨房里找水喝时，发现母亲坐在凳子上吃东西，煎肉锅放在腿上，她正仔细地用小块面包擦那给我煎牛排用的油锅。发现我时，她急忙将锅藏在餐巾底下，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因为我明白了她成为素食者的真正原因。

　　我16岁时,母亲成了耐斯市美蒙旅馆的女经理。这时，她更忙碌了。一天，她瘫在椅子上，脸色苍白，嘴唇发灰。马上找来医生，做出诊断：她摄取了过多的胰岛素。直到这时我才知道母亲多年一直对我隐瞒的疾痛——糖尿病。

　　她的头歪向枕头一边，痛苦地用手抓挠胸口。床架上方,则挂着一枚我1932年赢得耐斯市少年乒乓球冠军的银质奖章。啊，是对我的美好前途的憧憬支撑着她活下去，为了给她那荒唐的梦至少加一点真实的色彩我只能继续努力,与时间竞争,直到1938年我被征入空军。巴黎很快失陷, 我辗转调到英国皇家空军。刚到英国就接到了母亲的来信。这些信是由在瑞士的一个朋友秘密地转到伦敦,送到我手中的。

　　她在信中说，我的儿子你会平安，你会成功。你会赢，因为我教过你要赢，你的才华将会被世人瞩目。我向所有人承诺，你会拯救法国，战争未胜利前绝不罢手。我不准你死。

　　我许下承诺，要让世界重回正轨，然后把他摆在母亲的脚下。

　　现在我要回家了，胸前佩带着醒目的绿黑两色的解放十字绶带，上面挂着五六枚我终身难忘的勋章，肩上还佩带着军官肩章。到达旅馆时，没有一个人跟我打招呼。原来，我母亲在3年半以前就已经离开人间了。

　　在她死前的几天中，她写了近250封信，把这些信交给她在瑞士的朋友，请这个朋友定时寄给我。就这样，在母亲死后的3年半的时间里，我一直从她身上吸取着力量和勇气——这使我能够继续战斗到胜利那一天。
 

　　我必须成为法国文坛的天才，写出不朽的杰作。我发誓要让她的牺牲有意义，我会以一生以目标。

　　如此彻底的去爱一个人是不对的，即使是自己的母亲。

【作品简介】：作者：罗曼·加里(RomainGary，1914-1980)，法国著名作家。迄今惟一两次荣获法国龚古尔文学奖的传奇作家。原名罗曼·卡谢夫，俄籍犹太人后裔，童年时代在俄国和波兰度过，1926年移居法国。罗曼·加里于1945年发表处女作《欧洲教育》，一举成名。长篇小说《天之源》(1956)和《如此人生》(1975)荣获龚古尔奖，但真正给他带来国际声誉的还是他的这部自传体小说《童年的许诺》(1960)。他的作品充满对自由和正义的幻想，并贯穿着人道主义和乐观主义的奋斗精神，着力揭示人类文明所面临的种种灾难，谴责"欺诈，谎言和伪善"。这是一部带有浓厚自传色彩的回忆作品，作者展开岁月的长卷，拂去历史的烟尘，回忆了与母亲共同生活的往事，字里行间浸沉着对母亲深切的怀念和拳拳的眷恋。"一切都已了却"。在作者轻松调侃的笔调中，所有辛酸的磨难、艰苦的奋斗和出生入死的光辉英雄业绩仿佛都化为一抹轻烟，惟有绵绵的母爱，如一眼清泉，一首清歌，润物无声，穿越时窄，永驻心田。

【朗读者简介】： 原丽水广播电视总台电视公共频道记者，现旅居西班牙马德里，从事华文传媒及华文教育工作。

 

丽水综合广播FM94
《一起朗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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