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大学报到前几日,母亲是最忙的,她从几公里外的小镇上买来了桂圆干,又颤巍巍地爬到梯子上,用竹竿敲后院的板栗,却无论如何不肯让我帮忙,说,你万一摔着了怎么办?母亲还杀了家里生蛋的鸡,把鸡肉大块大块地夹到我碗里,一个劲地嘱咐,学校食堂里若也有鸡肉,你千万不要不舍得买。
车上,母亲炒的板栗散发出的香味让整车厢的人流出了口水。当我提着依旧喷香的板栗进入寝室时,五湖四海的同学们围了过来,母亲炒的这些板栗深深地俘获了他们,我成了他们一致通过的寝室长。
入学后,母亲仍不时打来电话,说地里种的花生收成了,家里的橘子成熟了,番薯干晒好了。在母亲放下电话的一个礼拜内,我会准时地收到一大包炒熟的花生,一袋金黄色的橘子或者一箱番薯干。
尽管对母亲寄来的东西有着说不出的喜爱,而室友们也个个喜欢得直咂嘴,但母亲寄来的这些东西,毕竟学校里都能买到,最主要还是邮费高,这些母亲嘴里念叨的特产在店里卖的钱甚至不如邮寄它们的邮费高。于是,母亲再次打来电话时,我小心翼翼地说,邮费这么贵,还是到店里买来吃合算。没想到母亲在电话那头直乐,你真成书呆子了,外面买的东西哪有家里种得干净、好吃,再说,再说这样正好有借口打你电话。
放下电话,我笑了,母亲还是一如既往地听父亲的话,想必父亲对她说过,没事就不要打搅娃学习了,幸好,家里种了大堆东西……但我很快脸上火辣辣地意识到,进入大学以来,自己还未主动给母亲打过电话。
终于在一个周末,拨通了家里的电话,母亲在电话那头激动地喊,孩子他爹,快点过来,儿子来电话了……那一刻,我鼻子堵得厉害。
我想,一个电话能让母亲这般开心,正好过阵子要去临安见习,如果从浙江临安寄些家乡少见的东西回去呢?
咬咬牙买了斤山核桃给母亲邮去,我想,母亲收到山核桃时,该有多高兴啊!没想到母亲打来电话时,一个劲地说,这些核桃,妈跟爸都咬不动呢,拿石头砸又将肉跟核粘成一块了。
虽然有些不快,但几个礼拜后,我仍然给母亲邮去了笋干。母亲喜欢将笋干与猪蹄放一起煮,每次煮好后专门挑里面的笋干吃,但家乡的笋干的肉质远比不上临安的笋干。就在我美滋滋地等母亲表扬时,母亲却在打来的电话里,开口就说我买的笋干嚼不动。
我觉得十分委屈,买笋干时,明明每块都认真端详过纹理,明明专门挑来了那些嫩的。
母亲继续说,下次不要给家里买任何东西了,你一点经验都没有呢。
我狠狠地想,不买就不买,我才懒得再买呢。
很快放假了,下了火车,一眼就瞥见母亲挤在出口处的最前端,她那么瘦小的身躯却将那些男人们使劲挤在身后,出口处的大门打开时,她第一个冲了进来,提起我的行李箱问,有没有带好东西回来?
我吃惊极了。
没想到母亲忽然就笑了,她说,妈是问你这个学期有没有获取荣誉证书?母亲继续说,妈不让你寄东西回家其实是希望你把心思全部放到学习上。
我的眼角有些发潮,原来母亲眼里最美的特产只不过希望孩子能多些出息。
回到家时,我很快发现了柜台上包装完好的山核桃与笋干,母亲笑,妈等你回家一起吃呢。我觉得嗓子一下子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但我还是大声叫了声“妈——”。
(戚祥浩 来源:《处州晚报》)